“今天的直播到这里就结束啦，明晚七点不见不散哦。”

Frank对着镜头摆摆手，屏幕里的live2D小人也跟随着做出一样的表情和动作。

他瞥见弹幕列表里跳出了新的问题。

“啊，对的，和今天一样，十点前玩《空洞骑士》，十点后是《超级马里奥制造2》。”

下播不果断就会陷入反复道别的恶性循环，这时候要果断一点。想到这里，Frank违背天性把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去，假装没看见后续的追问，简单地保持微笑：“再见！”

鼠标点击叉号，原地下播。

Frank的桌面上立着一块红黄配色的“摄像头开启中”警示牌，他伸出手去把它正面朝下扣在桌上，连在立牌背后的线路紧紧一绷，摄像头连接线滑出插口悬挂在空中。

虽然这么做对连接线和插槽的寿命挺不友善，但摄像头的确是个关键的设备，只有它没连在机器上时才最安全。

Frank才不希望有什么人通过直播平台的漏洞侵入他的计算机，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他的摄像头。Frank始终谦虚地相信“人外有人”这句老话。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都让人毛骨悚然，Frank环抱双臂离开他物理意义上的直播房间。

开关上的手指用力按下又轻轻收回，房门缓缓闭合，这间由吸音海绵紧密包裹，堆放着无数转接线和各类采集转播设备的房间没入黑暗。

走廊的顶灯一直没关，这时候视线越过走廊看向窗外，可以看到对面的公寓楼只点亮着几盏灯。

毕竟已经接近两点。

“这时候才下班，果然不是什么好工作。”

Frank打着哈欠抬高双臂伸了个懒腰，去厨房的冰箱里摸出罐外壁上凝着水珠的汽水，又掏出来半个没吃完的披萨，走向整套公寓最大的那个房间。

他把汽水罐立在披萨盒上，腾出一只手去开门，刚触及握柄就又缩回来，在裤子上蹭掉水珠才把手指贴在感应板上。伴随着悦耳的声响，门打开了。

室内的感应灯自动点亮，三块显示屏上跃出雷同的启动画面，键盘、鼠标、机箱和塔式服务器上装饰的RGB灯条流淌起缤纷的色彩。原本静默运转着的一切都被唤醒。

这样的场景在Frank看来，仿佛春神降临，原野随着白臂的挥动沾染上新鲜的色彩，鸟雀齐鸣，圣光绽放。

机器都是亲手装的，硅胶是手动涂的，走线是自己排布的，灯条的颜色都是自己写的。屏幕超大，灯光巨炫，百分之百满足Frank本人的癖好。隔壁房间里的设备和这间屋子里的比起来，那就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了。

当然，两者的电力消耗也没法相提并论。

每个月的电费账单总是令人瞠目结舌。幸好这玩意不会公示给邻居看，不然真是不敢想象他出门时别人投过来的目光会多么复杂。噫，光是想想都像浑身爬满了蚂蚁一样难受。

这时候就会对大洋彼岸的网友们充满艳羡之情呀，听说有人自己建小型水电站挖矿，Frank可没有那种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倘若在纽约市挖矿，电费都是一笔要命的开销，赚回来的那几个比特币说不准都没法把成本填平。

事实上他不缺那点钱，可他是个好孩子，不希望自己老妈打电话过来“关心”钱的去处。尽管不想这么说，但老一代人确实有点过分保守了，虽然钱的来路有点不那么光明正大，但大手大脚地花和他这样慢慢地花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呀。

“算啦，让老妈安心才是好男孩。”Frank关上门，一个箭步冲向他的椅子，借着冲劲双脚离地转了好几圈才停下。

披萨放在桌上，Frank双眼紧紧勾着屏幕上的内容，单手熟练地打开易拉罐。

泡沫呲呲地涌出来，幸好不太多，Frank只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当播客每天起晚贪黑，可以算得上非常不正常的作息。但Frank本来就是夜行性生物，这样一想这个职业好像也没那么差劲。

论坛里又吵起来了，有个经常炫富不太参与深度讨论的用户被嘲讽脚本小子，立场相反的两拨人迅速集结，一边对喷一边互相人肉。

特殊的群体通过专有名词与外部划清界限抬高身价，给人留下光鲜的印象，可通过优越感划分成圈子，丑陋的一面也随之诞生。大家撕扯起来的样子也没有文明到哪里去。

不过比起其他款式的冲突，黑客之间的交锋多少有点优越之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话多最无用，代码见真章”，只是动动嘴大家都瞧不起，最后真刀真枪干一场很快就能分个高低。总能有个胜负，大家都会记住结论。

Frank灌了几口饮料，橘子味的气泡冰冰凉凉，拥挤着往头顶冲过去，整个人都轻盈起来仿佛要被带着冲向云霄。他拖着鼠标把水区拖到副屏，把技术区换过来瞅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