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展别寒还是打来了电话。

“靠，怎么这么突然。”Frank被铃声一震，手忙脚乱地从桌面上的垃圾里挖掘他的移动电话。

这时候已经接近七点，这通电话要是再晚一会儿，他恐怕就睡了。Frank一定会在日出前睡觉，在他的价值体系里，日出前等价于晚上，晚上睡等价于没有熬夜。

Frank仍然对展别寒不接电话这事心怀怨念，因此难得的闭紧嘴巴，等待对方先开口。

“Frank，好多通电话，这是怎么回事？”

展别寒意外地有些疲惫，Frank察觉到这一点，之前的那些小情绪倏忽间灰飞烟灭。是啊，她一直在找展叔，断联的这段时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他不能盲目地发脾气。

“你又在忙着骗人吗？不会搞砸了吧？不接电话就算了，现在还一副落水狗狗的语气跟我说话，”Frank语速很快，“你还好吧？”

“还好，只不过……”

展别寒欲言又止，这通卫星电话出现了好几秒钟的沉默。

“不如先说说你之前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她这样说。

Frank的话匣子立刻就打开了，他的语速很快，恨不得立刻把一切都告诉对方：“当然是非常要紧的急事！你之前拜托我帮忙找展叔，我前两天发现了新线索。他失踪前跟我妈打了一通电话。通话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持续两小时，应该是在你睡醒之前。”

展别寒曾经提起过，那天她半夜爬起来喝水，发现展叔一个人坐在在书房，看上去心事重重，状态有些不对。见到她来，还匆忙关上抽屉，像是在遮掩什么。在那个夜晚过后，展叔就人间蒸发了，谁都没有再见过他。

Frank知道，抽屉里多出的东西正是黄金螺旋的入场函，他还帮忙查过黄金螺旋的线索。

他接着说：“查到这个我就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试探。你知道的，我之前问过她展叔失踪的事情，她一直说她什么也不知道。但这次不同，有证据证明他们之间有我们不知道的小动作。不过她口风还是好严，她只说，‘如果他还没死，那也快了。’她最后还不忘威胁我，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真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把那事搬出来念叨。

“总之，展别寒，我怀疑展叔自己偷偷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啦，他玩失踪估计是不想把你牵连进去，听我妈那口气……在她眼里展叔似乎是主动送死，肯定牵扯到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不过蛮古怪的是他竟然没有把你安排好，我不觉得他会就那样放养你。我妈说出那番话，她多少算个知情人，你抓紧去问问她，肯定能套出点东西来，我就不再掺和了。”

Frank把这一通话说完，心情逐渐平静下来，才发觉话筒对面出乎意料地沉默。

自从展叔失踪起，展别寒就一直在找他，她听到这个消息难道不应该兴奋吗？或者带着点担忧？

他总是被老妈拎着耳朵提醒谨言慎行，因此在明知其中有危险的情况下，不太有底气追着老妈问展叔的事情。但展别寒不一样，她很擅长从别人的秘密罐子里掏出想要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钱。如果她去问，说不准就能一举拿下老妈，顺利找到展叔，之后齐心协力搞定难题——万岁！是他最喜欢的也最期待的结局。

Frank听到展别寒的吸气声，之后是好长的一声叹息。

“Frank，她说的没错，”展别寒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兔子经过时被拨动的草叶，“哥哥已经死了，昨天晚上。”

“怎么会……”纵然健谈如Frank，也因震惊失语。

他从来没想过展叔真的会死。

没错，他妈妈的确说了那样的话。可那又能代表什么呢？在Frank心中，展叔顶多是遇到了一些麻烦事。有些事对别人来说可能很致命，但放在展书墨身上就会完全不一样。

Frank刚被领养没多久就结识了展叔，那时候他十四岁，仰望展叔就像瞻仰一尊不可撼动的偶像。他也一直是很好的偶像——除了过分注重形象的时候——Frank对他只有百分百的敬意。展叔是那么智慧，强大，没有什么能让他失败。

他怎么会死？

Frank止不住地颤抖，手险些握不紧电话。

“Frank……”展别寒呼唤他的名字。

他一个激灵冷静下来。如果展叔真的死了，最需要被关心的应当是展别寒。他们的交情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他当然该在这种关键时刻关心她的情况。

“你没事吧？”他试探着问。

很久以前，展叔在和展别寒斗嘴的时候说，她只能算作半个天才，她有上天馈赠的超凡记忆力，但也因此承受着远超常人的情感负担。不能平稳运转的机器不是好机器，不能正常生存的天才不能算真天才。

“多年的训练让她能够尽可能地凭借理性而非感性生存。但人的感性是不可能被剥夺的，这一面只是暂时作为背面翻过去，如果有强风袭来，也许会被吹得猎猎作响。”

Frank听说展别寒在她父亲去世的后陷入昏迷好几天。按照他的理解，大概是要处理的感情太丰富，一下子把大脑挤瘫痪了，跟泛洪攻击一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