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恨之余，Frank难得地失眠了。

前两天还跟妈妈通电话提及展叔的事情，这么快就收到他已经去世的消息。

挂断电话后，Frank整个人有些恍惚。如果不是手里还捧着手机，大概会认为刚刚的事不过是困倦中的幻梦。他还挺能做梦的，梦境千奇百怪，上至异世界穿越冒险，下至通宵敲代码跑程序，比起这些，展叔去世也算不上多么令人震惊的展开。

可这真的不是梦呀。

Frank把手里的东西重新放回桌上，到门口拿起垃圾桶，沉默地收拾起桌面。虽然经常凑在屏幕前吃东西，但他还是会注意保持卫生。食物碎屑掉进键盘缝隙真的是一件挺窒息的事情。

装了半满的桶落回原位，Frank走出房间，转到隔壁去。

启动机器，检查设备，确认软件运行状态，然后敲敲键盘修改直播间的题目，Frank点击开播。

这个点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太早了，再加上Frank本身的粉丝数就不算多，频道里冷冷清清的样子。

Frank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启动游戏，选择多人对战模式。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在这个时间看直播，反正随便播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坏处。就是不知道这个时段匹配会不会很慢，真的还没在这个时段玩过对战。”Frank这样说。

屏幕上穿背带裤红色帽子的小人在走圈圈，绕到第八九圈的时候进入了房间。

Frank的评级已经到了S+，匹配到的对战玩家都是相同的水平，四个造型各异的卡通小人在各自的方框里做出动作。

Frank这一轮随机到的角色是粉红色的小蘑菇。

玩家地图的标题看上去很不祥。

绝大多数地图都是四个玩家在同一个地图里竞速，大家各显神通，互相影响，领先者的角色可能会反复变化。有时候会遇到四个玩家分四条相同赛道的地图，这种时候每个人都能看到其他人的进度，每一个失误都很致命，因为你不能影响到其他玩家，紧张程度反而更胜一筹。

有种比较讨厌的地图是有后门的类型，如果能发现后门，就能省去不少精力快速过关。但Frank最讨厌的是幸运图，无数管道口、传送带、玻璃管，只有运气最好的那个才能成为第一。后门好歹还能凭借经验发现线索，可幸运图真的完全没有主动操作的余地。

无法通过努力改变结果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最重要的是，Frank稍微有那么一点迷信——如果每天都用程序全自动拜图灵算是迷信的话。

一进场景，就看到出发点右侧的四个玻璃管道口。

“选哪个选哪个选哪个……” Frank用手柄操纵角色在起始点蹦蹦跳跳，倒计时的时候心里已经在盘算到底选那根管子。

屏幕上的倒计时走向终点。

“冲！”

Frank的手和嘴一样快，粉色的小蘑菇人踩着蓝蘑菇的头跳进了最高的那根玻璃管。

角色在管子里加速行进，Frank紧紧盯着屏幕，注意着管道的走向。

“错了，全是刺。”刚看到管道出口的迎宾地毯，Frank直接手动操作回到出生点重新开始。

Frank再要进管子的时候，绿色的那位也闪烁着从出生点复活过来。

“好吧，这样只剩两个选项了。小蓝跟小红还没见分晓，还有希望。就这个了。”

于是粉蘑菇就笔直冲进了最右边的管道口。

管道很短，出口是个平台，平台周围又有许多管道口。

“果然，第二轮运气竞赛。这里面肯定有还一根是联通起点的，不然小蓝跟小红不会都没复活。”Frank有点无奈，一路猛冲进最右边的管道。

可惜大约是运气不好，Frank刚找到旗杆的位置，发现自己走错路，想要重新开始的时候，小蓝就已经摸到了旗杆。

倒计时结束实在太快，Frank重生过来一路冲刺都没赶上，只能看着开局被他狠踩了一脚的小蓝活蹦乱跳地进入城堡。

“好吧，继续，”Frank看到屏幕上垂头丧气的小人，稍稍有些惋惜，他耸耸肩，“这就是我不喜欢这类地图的原因，凭运气赢了也不会太开心，输了更是不会高兴。”

他摇晃着脑袋等待新一轮的转圈圈，直播间里他的虚拟形象也非常可爱地晃脑袋，卷发一弹一弹。

他看起来频道里的弹幕。

“就是突然直播呀，播一播这种联机对抗游戏也不影响晚上的正常直播进度嘛，看不看都无所谓啦。至于今天晚上的直播，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会照常吧。”

“哎，也不能这么说呀。虽然是有过突然不直播也没有提前一天通知的事情，可是我都在简介里写过啦，每周周一都固定休息，还会有临时停播。硬要说的话，我其实也不缺钱，只是为了找份工作才做播客的，频道不收订阅费，又从来不鼓励大家送付费礼物。如果介意的话，不要送礼物就好。”

正说着地图已经加载完毕，这次出生点右边就是悬崖和旋转的刀片，通路很窄，很考验起跳的时机。

“腥风血雨的预兆，也不知道谁是被踩进坑里的第一个倒霉蛋，”Frank搓着手柄，“拜托拜托，不要是我。”

游戏正式开始，红绿粉蓝四个角色争先恐后地起跳，第一波混战的胜利者Frank兴高采烈地落地，欢呼声还没从嘴边溜走就栽进恶趣味地图设计者为他规划好的坑里——右边悬崖上方有个隐藏砖块，磕到头摔下去了。

“噫，超恶趣味的作者，真正意义上的高难图，”Frank一边吐槽一边等待角色复活，“地图估计不会太小，那就急不得啦，追求速度恐怕要死去活来给人当打工仔。”

Frank一路小心翼翼地爬藤、潜水、躲炮弹，期间数次不幸阵亡，跟几位竞争关系的玩家来回交换着名次，终于看到了旗杆的影子。

“冲啊，进入城堡拯救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