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皮亚克产区的贵腐酒，酒体饱满，风味浓郁。”

浅金色的酒液碰撞杯壁，又卷回正中，搅出一道漩涡。握着杯的那只手将它送到覆着白色面具的那张面孔前，面具通体纯白，只用中文书写了“甲二”两字，遮盖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和一小方轮廓分明的下巴。

甲二稍稍侧转身体，看向另一位捏着酒杯倚着栏杆的男性——这位的黑色面具上标着“辛一”。

辛一仍沉默地注视着下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对方那明显带有搭讪意图的话语。

“黄金螺旋是个挺奇怪的地方，这里鱼龙混杂，有疯狂的赌徒，有追求刺激的富家子弟，有沉醉于掌控感的主办人，有谋杀案的凶犯，甚至有摩萨德间谍……”甲二扶在栏杆上的那只手轻轻敲打着涂过漆的木面，“对于一些人来说，这里是释放欲望的梦想乡，但对于更多人而言，这里是包容罪恶的无光之地。”

杯底“砰”地撞击在扶手上，溅出几滴透亮的液体，辛一缓缓转过头来。

“在我看来，这是个很有趣的地方。”甲二的话里带着笑，下巴的线条也表明了他面部的表情。

辛一歪头看他：“但你是第一次来。”

“你也没否认我刚刚的陈述，”甲二也不肯正面接他的话，“毕竟都是事实。”

辛一端起酒杯送到嘴边，说道：“没错，我的确不想直接回应你的话。毕竟这番话实在有点惊人，各种意义上。”

他稍稍掀起面具，在手掌的遮挡下饮下一口酒。

“这玩意好难用，”他重新将面具整理好，目光重新落在甲二身上，“只剩几分钟下一轮就开始了，你不打算抓紧点吗？我以为你我之间，你是那个有所求的。”

甲二很不客气地碰了碰辛一的杯，也稍稍揭开面具尝了一口，评价道：“水果气息浓郁，入口清新香甜，不过这种甜度对我来说有点过了，她应该会喜欢。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雪莉酒。”

辛一沉默地倾听着，也可能是在想别的事情，总之，他没问那个“她”是谁。

甲二伸手摸摸头顶柔顺的黑发，说道：“你觉得我有所求，但事实上到不了那种程度，我来找你，只是给你提个醒罢了。”

他稍稍凑近一点，轻声说：“小焦总。”

“你是专程来这里找我的。”辛一伸手按住对方的肩，把他推回原位，自己则站直身体。

甲二点点头，轻轻将辛一的手扫下，回答道：“没错。事实上，我关注你很久了。至于为什么偏偏要在这里见你，我想你心里也应当有所猜测。”

他抬起手掌，在二人面前翻转。

“毕竟我想见的是这一面，和那一面关系不大，”他说，“更何况，我自身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如果不想把麻烦带给你，黄金螺旋是更恰当的场合。”

“所以我还得向你道谢？”辛一往楼下投去一瞥，收回目光看他。

甲二的反应甚至有点过于理所当然，他认真地点了头：“你如果坚持，我也不会拒绝你的谢意。”

辛一干脆闭上嘴。

“别担心，我并无恶意，更不会强迫你接受什么，我只是要提前为你介绍一位可能到来的访客。”甲二倒是自如，丝毫没有被辛一的情绪左右。

“她很聪明，有着超群的记忆力和学习能力，勉强称得上天才。说实话对她的教学过程有点过于漫长，我花费了许多年带她了解这个世界的正反两面。这个社会固然有人拥有高尚的品德，试图用善行构筑友善的氛围，但也充斥着谎言和血腥的掠夺。这两面密不可分，紧紧纠缠在一起。如今总算能让她对一切保持警惕，也让她掌握了一切能保护她的技能——在这一点上，我不会举例说明，但你尽可以发挥你的想象。我已经把我能教给她的一切都教给她了，或许再等候一段时间，她就可以真正超越我。可惜我的时间不多，有别的事要忙，可能没法亲眼看到。”

辛一问：“你的麻烦？”

“没错，可以算是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甲二答道。

“不过这个不是重点，让我们说回刚刚的话题——你知道，有句话叫‘人无完人’，她在某些方面意外的执着，或者说过于天真。这是她自身的缺陷，也是我教学当中没能弥补的疏漏。”

他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没关系，你会喜欢她的。”

辛一不置可否，只是说：“也许？”

紧接着他又反问：“你喜欢她？”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也许我们要先对这个‘喜欢’下个定义。我当然很喜欢她，这么多年来我们相依为命，如同亲人——她是我挚友唯一的血脉。”

“哦，”辛一略显冷漠地点点头，他只是说，“拭目以待。”

甲二晃动杯里的酒，提醒道：“别这么无情，或许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在这里遇到她了。她会来找你的。”

“找我，还是找你？”辛一的话堪称一针见血。

“跟你说话真的很没有安全感。”甲二摇头。

辛一回怼说：“得了吧，你才是更狡猾的那个。”

甲二笑但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