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法。
Frank这才意识到他还不知道展叔是怎样死去的。
他知道他死在了昨天夜里,也知道死因是自杀,但他不知道……
那听上去很疼。痛苦的情绪如此迟缓地包裹住他,他在他们的讨论里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个事实——天才的、自傲的、严厉的、擅长烹饪的、在他小时候曾牵过他的手的那个人,已经死去了。
Frank几乎没办法再听下去,他麻木地抬脚,准备去卧室睡一觉。很多时候睡一觉是最好的选择。
展别寒说:“Frank,让我打个电话。”
“好的。”Frank下意识地回应,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点错好几下才关闭了房内的信号屏蔽器——他在开门之前把这玩意打开的。
看着展别寒从口袋掏出电话机,Frank都不知道话题什么时候推进到这个地步了。
振动的铃音恰在此时停止,银灰色的机体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Frank看看展别寒的神色,很有眼色地抿紧嘴巴。他本应该回去睡,但是现在信号屏蔽器关掉了,房间的安全性一降再降,他得看着点。
电话已经通了,但展别寒没有先开口,Frank多少对他们那些把戏有点了解,耐心常常能换来更多有利信息。
“您好……”
“抱歉,请稍等……”
不过这回对面似乎也怀着这样的想法,Frank在心里感叹,另一边又觉得这个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展别寒凑近话筒,选择迅速夺取主动权:“Sanyal教授,那的确是……”
是Shantanu Sanyal教授!Frank激动到差点两手相击拍出声来。怪不得觉得耳熟,且不说当年欺诈案里的交情,他上个月还通过网络听过他的报告,题目是什么来着?总之讲得不错。有些家伙会拿同一份报告内容在不同的会议上反复去讲,只微调一点细节。但Sanyal教授完全不是那种人,听他的报告不会产生坐在旧教室参与一门二十年不变的课程的乏味感。
展别寒联系Sanyal教授,倒是没让他感到惊讶。展别寒为了寻找展叔的踪迹,几乎找遍了曾经见过他的人,当然也包括曾经的欺诈对象。虽然希望不大,但她依然在去年年末特意和教授重新建立起联系。
她出车祸就是因为这个。虽然她没说得那么详细,但Frank能理清重要关节。她在和教授通话时走神,开车出了事故。后来她在医院苏醒,为了避免和警察扯上太多关系就谎称失忆,没想到有一组欺诈师突然缠上来。不知道他们到底图谋什么,但他们把展别寒带到了焦炀面前,通过令人兴奋的抽奖活动。
等他转过神来,展别寒似乎已经说了一大段话。
“如果我没有在十一月与您联系,也没有拨通这个电话,您面对有人冒领‘环组织’身份这件事,会怎么做?”
展别寒重新直起脊背,等待对面的回应。焦炀则是双手环抱坐在那儿,一副看戏的表情。
Frank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忍不住压低呼吸声,心中疑窦丛生。
展别寒刚刚和教授说了什么?冒领“环组织”身份?话里似乎预设教授也对此事知情,焦炀那副表情似乎也不是才知道这件事的样子……怎么他就没听说这消息?
Frank眉头皱成一团,掏出手机点开新闻板块,看着大写加粗的标题,下巴坠落下去。他连忙朝着桌子冲过去,推动椅子把焦炀和展别寒拨到一边,也顾不得还有人在场,敲击键盘切换用户账户,打开他的网站……
论坛的讨论气氛已经被引爆,无数讨论贴都围绕着一个神秘组织——环。有人在试图搜寻环的踪迹,有人在讨论环的理念,有人旧事重提抨击“□□”计划,还有人在怀疑解密网与环的关系,毕竟环的声明引用了解密网的数据,而解密网转发了这条声明。
但那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神秘组织他妈的根本不存在!
展别寒估计是暂时关掉了麦克风,抱着手机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竟然还不知道?”
Frank情绪激动,音量飙得厉害:“我当时在睡觉!之后你就来了,我根本没有听说这事。”
他把键盘向前一推,重新站起身来,双手捧脸,开始整理思路。
有关环的事他是最清楚不过的,那时候展别寒刚成年,展叔要求她独立主导一次欺诈,然后她就整了这么一个了不起的玩意出来。Frank那时出于友情稍微帮了点忙,事后被老妈耳提面命,从此再也没掺和这对兄妹的工作。
虽然对不起老妈,但那次真的很刺激。Frank舔舔嘴唇,手指摸过鼻梁。
不对,环只是过去不存在,它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了真实存在的什么组织。
“你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扬声器里穿来Sanyal教授试探性的话语。
Frank忍不住对展别寒挤眉弄眼,她竟然没把麦克风关掉?他刚刚的话全部都飞跃空气跳转基站然后送进教授耳朵里了?
“这么说倒也没错,”展别寒把手机贴近唇边,“让我提供一个建议,您或许可以先和我们的老朋友聊一聊。”
“你确定?”Frank用唇语问她。
展别寒坚定地把手机伸过来。
Frank呲着牙往话筒那边靠了靠,他看见焦炀做出一个“哇哦”的口型。
突然有点想把这位客人请走,Frank对母亲的一片苦心又有了更深切的体悟。一旦参与欺诈,就得承担暴露的风险。
未成年时犯下的案子的确被覆盖了,但如果再跟犯罪沾上关系,原本的档案必然会重见天日。他一旦再次入狱,就真的完蛋了,有案底的人是没办法用技术或者别的什么作为交换洗白上岸的。
他已经在使用自己的第二次机会,永远都不会有第三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