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别寒绕过Frank,走向焦炀。
Frank迟疑一会儿,没跟过去,但还是好奇地投去目光。
展别寒举起右手,在焦炀面前从右掌上揭下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Frank知道那个,可以覆盖掌纹和指纹,甚至能伪造出虚假的指纹。
“吝啬,”焦炀伸出拇指和食指捏捏鼻梁,“我还想贴心一点给门锁录入你的指纹,免得你再来拜访时还要撬锁翻窗。”
当真的吗?他的语气和神态都太自然了,Frank差点相信他的说辞——真佩服这种能在被揭穿时毫不露怯,甚至还不忘揶揄别人的心态。
Frank转念一想,他的确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但在展别寒的事情上,还是该慎重一点。于是他把脑袋缩回墙后去,悄声退入房间里。
房门彻底掩上之前,还有声音传进耳朵,应该是焦炀在和他的管家通话,大概是让他不用再费劲提取指纹。
难得又有了段独处的时间,Frank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敲门声。他叹了口气,双手扶着椅子边沿站起身来。一连串的事情争先恐后地拍到他的脸上,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完全,更别提权衡决策,就被裹挟着前进再前进。
就像暴风雨里随波逐流无法自控的一艘小渔船。
他知道展叔自杀,并且将展别寒引荐给焦炀。也知道展别寒一心要找到答案,甚至为展叔复仇。她选择把焦炀带到这里是展现交易的诚意以换取焦炀所知的信息,同时也希望能使对方放松警惕。但剩下的那百分之九十九的疑问,Frank没办法想明白。
扭动门栓,展别寒的脸出现在门和门框的缝隙间,她说外卖到了。
展别寒直到中午才回来,在此期间Frank婉拒了焦炀让管家送餐的提议,秉承着本心选择热量爆炸的炸鸡汉堡炸虾薯条大礼包。他承认他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压根没管两位客人是否乐意接受这个决定。他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赶走他们,但作为主人,决定家里吃什么的权力是不可剥夺的。
展别寒没有对此发表意见,只是在确认了附赠的番茄酱数量之后从冰箱翻出一整罐来。好吧,她是对的。
展别寒在饭桌上分享出门一趟得到的情报。
据她所说,那两个分别叫多英和在赫的欺诈师所以把注意打到她身上,是因为他们意外拿到了展叔银柜的钥匙。他们认为展叔肯定还有隐藏的资产,但是没有找到他的行踪,就打算从她身上入手。
她不无遗憾地说:“他真的把身上东西都处理干净了。这不是个好消息,他的计划远比想象中的周密。”
展别寒还提到,那对搭档本来打算请她吃午饭,但是打电话预约的时候已经没位置了。展别寒说很遗憾她没吃成。
Frank对印度菜不感兴趣,他的关注点落在那组搭档邀请展别寒吃饭这件事上。展别寒闯门要情报恐怕不会和颜悦色,以暴力威胁为开端,结局却是邀请用餐。这对搭档真的不是在性命垂危之际拼命示好以换取展别寒的仁慈吗?他看了眼展别寒,伴着炸鸡把心里话一起咽了回去——他多少有点读空气的能力。
展别寒说这个,明明是暗示她对炸鸡的不满。大概就是——我本来有机会吃饕餮大餐,结果却在你这儿吃这种东西。
Frank没法反驳,这次的快餐味道确实有些难以言说,肉质很干,没有那种滑嫩嫩的口感,表皮也不香。他能看到展别寒疯狂地从罐子里舀出番茄酱,淋在鸡块上。他小时候就知道她很喜欢番茄酱,也很喜欢吃炒番茄。但她通常不会吃太多,现在这样只能说明食物的味道差劲到需要用番茄的口味来弥补。Frank默默地把这家店列入黑名单。
焦炀嘴上没说什么,但很矜持地只吃了一个虾堡和一根鸡翅。哦,真是感谢他的委婉。
趁着在洗手间洗手的时候,Frank把焦炀堵住。
“你利用我。”Frank伸出食指,用不那么礼貌的姿势指向他的客人。
展别寒说的没错,焦炀就是在他面前刻意表演,通过他动摇展别寒。这种被忽悠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虽然分不清焦炀的表现几分真几分假,但他被利用这件事绝对是真的。
真有意思,这些聪明人满肚子弯弯绕绕,想成就的事情不肯直接推进,还要通过无关群众来达成目的。Frank自认是他们之中的无关人士。
焦炀认真擦干手上的水渍,悠悠说道:“也不尽然。”
“不用你再强调,我知道你很擅长狡辩。”Frank有被他的脸皮厚度惊吓到,但他依然沉着脸让自己显得更加严肃。
“那些话,如果你不告诉她,我就会自己说,这是我与她合作的诚意。”焦炀点点头,趁着Frank尚在动脑思考,轻快地绕过他。
“我还是希望你能发挥主动性,”Frank摸了摸鼻子,话比思维更快,“我是展别寒的朋友,我站在她这边没错,但我与此事无关,别把我当成工具。”
Frank心乱如麻地洗净手,随便抹把脸,又打开窗吹吹早春的冷风。走出来的时候,展别寒还在收拾餐桌,焦炀揣着手站在她旁边,这时候又意外的很符合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形象。
Frank过去一起清理,但在拿辣椒粉的时候一个手抖,又洒了半包在桌面上。祸不单行,他刚抽出湿纸巾,又有一阵风穿过厨房吹进餐厅。
Frank呛得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擦拭桌面避免情况进一步恶化。他真的有点心不在焉。
等他抬起头,才发现空气异常安静。
焦炀和展别寒面对面,他们谁也没开口,但他确信有什么信息无声无息地传递往来。
“有点事,我得先走了。”焦炀一边说一边把手塞回口袋。
他抬脚离开,转眼就关上大门,在屋内带起一阵很快消散的风。就好像飞鸟疾速掠过雪地,只留下平整无痕的雪色,没有任何痕迹。
Frank没来由地感受到了他的慌乱,奇怪,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欺骗了大脑。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展别寒。
她竟然在发愣。
她站在那里,眼帘低垂,漆黑的睫毛遮住那双很擅长欺骗的双眼,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她紧咬着下嘴唇,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深思。
这让Frank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他已经憋了很久,他觉得自己已经下定决心,也许现在该坦诚点说出来。
但展别寒忽然开口了。她用那种很平静的语气说:“他喜欢我。”
一个肯定句。
“你才发现吗?”Frank摇头,“他很明显被你吸引了,但不是爱情,我不太确定该怎么描述,大概是更像是同类之间的竞争和捕食关系……”
“不对,他已经掉进劣势区间。”展别寒双手支撑着桌子的边沿,看着天花板,又否认了她刚刚的结论。
Frank正在困惑,她忽然转过头来。
“Frank,不只是那样,就连我也险些被他误导,如果不是他下意识地用手遮住我的眼睛,我不会发现这一点。他确实挺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