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展别寒抿着嘴不再吭声,和Frank一起反复出拳,并且被导师矫正姿势。
但她仍然是学得更快的那一个,Frank需要记很多遍的技巧,展别寒只要导师演示一遍就能尽数记住。Frank以前听说华裔学生经常能在各类课程上占据优势,还天真地以为所有华裔都像展叔和展别寒那样恐怖,这种无知的恐惧直到他重新回到学校才被打破,维持了一年多的时光。
最开始只是基础技巧的指导,之后就成了实战教学,两个刚过十岁的小朋友被格斗导师热情指导。每天都被揍得浑身青肿,睡觉翻身都可能会被痛醒,Frank多少有点盲目地选择听从安排,展别寒倒是特别有那种翻盘的欲望,她那时候和展叔的关系肉眼可见的不好。
除了徒手格斗导师,他们后来还有了枪械和冷兵器格斗导师,课程安排堪称丰富多样。上午练习两种射箭手法,下午就换上步枪突突突,多重压榨下Frank食量剧增,个子也飞快地窜了起来。
偶尔展叔也会亲自上阵给出一些指导,Frank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他和这些雇佣兵出身的导师不属于同种体系,转念一想,展叔是联调局探员出身,倒也觉得很正常。
住在贫民区的那段日子足有一年之久,不过Frank其实没怎么出过门。有一次他射箭没拉紧弦,箭歪歪扭扭地上天,落在院子外面。他连忙出门去捡,却发现土路上有个瘦到皮包骨的小女孩在翻他们放在门口的垃圾,她身上穿着脏兮兮不合体的T恤衫,背着一个磨出毛的小包。Frank拾起箭,回去的时候发现她拧开塑料瓶盖,伸出舌尖去舔舐里面残余的甜味饮料。Frank几乎是逃进屋子里的。印尼真不好啊,他那时想。
就算是他们住的地方,事实上也没比邻居们好上太多。下雨天的时候屋顶会漏雨,积水把院子里的土地泡软,但也迟迟排不出去,走路总会沾上满腿泥,时间久了还会有熏人的臭味。
展叔冒着雨去屋顶上铺塑料布的时候,Frank就和展别寒一起缩在小角落躲避雨水。展别寒偶尔会翻出一张纸条盯着看。她并没邀请他看,他也不会去偷窥。不过能看得出,她真的很在乎它。那张纸被她妥帖地保存着,用塑料封住,夹在她的本子里。
好像有老鼠窜过去,Frank往展别寒那边挪了挪,为了避免尴尬,他问:“那是什么?”
“我父亲遗书的一部分。”展别寒幽幽看过来。
Frank注意到她的目光很冷,但这种冷酷并不是针对他的。
“那他呢?”Frank指了指他们的头顶。他以前一直以为他们是关系不好的父女,倒不是讽刺展叔年纪大,只是直觉而已。
展别寒脸很冷:“不认识。”
Frank瞪大双眼:“可你们是一个姓耶……”
“那是他强行换给我的新名字,”展别寒把那张纸收好,“因为我父亲在遗书里写,相信寒冬终将结束。只不过我只有这一行字,联系上下文又是什么意思,我没办法确定。”
Frank竟然听懂了她的意思,同仇敌忾道:“他拿走了另外的部分,那可是你父亲的遗书!”
但展别寒抱住膝盖没再说话,Frank也注意到头顶塑料布挪动的声音逐渐消失。很快展叔就回来了,他把身上的黑雨披脱下来,用毛巾擦拭头发上的雨水。
“你得叫我哥哥。”他威胁展别寒。
Frank缩起脖子,这一刻他确信展叔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没想到还很小心眼啊。
除去刚到雅加达和离开的时候,Frank只进过一次城。那次是他才上任没多久的老妈出国旅行,顺便来瞧他一眼。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Frank还花了一点时间反应。老妈那段时间好像工作调动,忙得顾不上关照他,从头到尾都没打几个电话,以至于他差点把她忘了。
展别寒不肯出门,所以展叔只带了他一个。
展叔脖子上挂着相机,背着巨大的双肩包,就像来贫民区取材的摄影师。Frank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小心地躲避路上的臭水坑。
两个人出了门,走几步就看到了铁路,有脏兮兮的小孩抱着球在铁道上玩耍。
“火车!火车!”他听到路边的女人们大喊,挥动双臂驱赶这群孩子。
最后一个小孩被路过的男人拉了一把,紧接着就是一节火车头呼啸而过。
Frank捂住口鼻免得吸入过多扬起的灰尘,心里想着那个路过的男人看上去也不像是本地人。
“是个特工。”展叔伸手按住他的后背,推着他快些往前走。
展叔的确很了不起,他甚至搞来了手提式反坦克发射器给他们指导使用方式,虽然不能上手体验,也见不到发射后通红的半透明管体,但这也足够炫酷了。所以Frank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但他还是没忍住,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恰和那位特工对上视线,幸好飞来的垃圾袋砸在身上,让他及时回过神。
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Frank忍不住拍拍脑门,却没想起究竟是什么。
总之,在印尼的那一年,Frank逐渐和展别寒熟络起来,偶尔也主动会和展叔搭话。展别寒和展叔仍然有点不对付,不过展叔永远是更胜一筹的那个。Frank也不太懂为什么会这样,从他认识他们起,他们两个好像总有摩擦,但总体来说,展叔一直对展别寒非常关照,展别寒也未曾因逆反而伤害展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