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k缓缓吐出一口气,扯过旁边的毛巾擦干脸,走出洗手间。
好不习惯,他下意识地往左手边走,但现在那里不是厨房,而是一间客卧。
忽然就没有做早饭的兴趣了,Frank去起居室坐下,掏出手机。
还是没有老妈的消息。
于是他又拨了一次电话。
铃声响起,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最终转入语音信箱。
这很不对劲,Frank的心重重地坠落下去。哪怕她是出门去放松,也不该整天不回电话,她已经失去联系二十四个小时。
该不会是被牵连进展叔的事情里吧。Frank紧张起来。
小时候的很多事情已经变得模糊,Frank只记得父亲患了喉癌,生母不知何时开始酗酒,他只印象深刻地记得她威胁父亲拿钱给她喝酒的可怖嘴脸。Frank伸手摸向他右边眉毛的末梢,稍下一点的位置有一道疤痕,那是父亲砸碎酒瓶时,飞溅的碎片划伤的。
后来父亲去世,她因酗酒失去了监护权 ,Frank的监护权落在姑妈手里。但姑妈对他并不好,Frank不明白她为什么污蔑他盗窃,这让他在学校里也饱受歧视。
Frank甚至不记得他为什么爆发,又是从哪里搞来了枪,也许是从商店偷来的,又好像是从别人的包里偷来的,但他依然记得那是□□92F,9mm半自动手枪。他不太会用,但还是把枪口对准他的监护人。也幸好他不太会用,所有可被验证的伤痕都是钝器击打伤,这让他险之又险地规避了企图谋杀的罪名。
之后他就被送进了少年寄养和拘留所,罪名有非法持有武器,攻击殴打他人和故意伤害。在那里他甚至松了口气。没人会提那些不开心的事,他甚至在那里交了朋友,他可以不用再和墙壁聊天。那里还有图书室和一些公益课程,他就是凭借那个机会才接触到信息技术。
后来Frank被Sophia接走,她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从姑妈那里拿到了抚养权,当然,用的并不是她的身份。Frank纸面上的抚养权归属于他的一个远房姨妈。
刚见面的时候,Sophia穿了件驼色的风衣,踩着高而细的鞋跟,戴着遮了半张脸还多的墨镜,露出艳红的嘴。
她接到他,就让他喊妈。
纵然Frank对生母感情稀薄,也没法跨越这样的心理障碍,只能可怜巴巴地望向牵着他手的大美女。
没想到她推推墨镜,催促起来:“快喊一声听听。”
Frank脸颊烧到通红,从嗓子眼里憋出一声“妈”来。
之后Sophia很是慈爱地揉了揉他的脑袋顶,没忘了吐槽他的短发扎手。她就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一个儿子来对待,带着他逛成衣店,买冰汽水,去游乐场玩对他那个年龄来说可能有点过于刺激的项目。
Frank困惑了好几天,最终还是发言的欲望压倒了内心的不安。
“为什么?”他这样问。
Sophia没直接回答,而是脱下自己的外衣让他摸摸口袋。
“口袋有个洞,”她说,之后她又提起衣摆,“有硬币掉进去了,你可以把它掏出来。”
Frank还真挤着硬币一点点推到口袋的破洞,把它掏了出来。
Sophia坐下与他平视:“Frank,我对你做的事就像你对那枚硬币所做的一样。你只是暂时掉进了洞里,我把你捞出来,现在你的生活重新属于你自己。
“不要为了我而活。当然我也不会为了你而活。离危险的事情远一点,别伤害别人,别犯法。你的犯罪记录会在你成年后封存,但只是封存,并不等于抹消。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没有洗白上岸的机会,就算你在你喜欢的领域有了很不起的技术,吸引到某些力量的目光,他们也不会轻易伸出援手,反而会因为你的这一点缺陷疯狂压价。
“离你不懂的事情也远一点。宗教、军事还有政治什么的……”
她一脸严肃,语重心长地教导他。
“可我还是不明白,”Frank歪头,“硬币是钱,所以要把它拿出来,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得叫我妈妈,”Sophia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点起一支香烟,刚送到嘴边就按熄在烟灰缸里,“我和你亲妈是大学同学,那时候我们是室友,关系很好,总是一起上课。那时候我们一起展望未来,我不打算结婚,但她却不这样想,我甚至开玩笑地提出等她结婚生子后接她的孩子养着玩,她也开玩笑地同意了。毕业后发生了很多事,我工作稳定后才试图重新联系她,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她。我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酒精给她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我指心理上的。她回避我,否认我们曾经的情谊,拒绝我为她请来的医生……”
“后来你又听说还有一个我?”Frank眨眼。
Sophia伸个懒腰,给出肯定的答复:“没错,她拒绝我的帮助,这让我觉得很受伤,我认为我得做点什么。我没资格抚养你,所以绕了点圈子才把你接出来。”
Frank那时不能理解她的动机,但他天然地认为让她来担任自己的妈妈也不错,于是他飞快地接受现实:“好的,妈妈。”
反而让Sophia吓了一跳。
尽管她语重心长地教导过,但大约Frank还是让她不安,所以她拜托展叔带他特训,就有了雅加达的那段日子。
这件事Frank很久以后才知道,原来他并不是给展别寒当买一送一后面那个一的。好在也没造成什么误会,Frank刚换环境,爱发言的本性被巧妙地掩盖住,以至于他乱七八糟的心理活动最终都烂在肚子里。
手机突然震动,Frank心脏一突,打开却发现是展别寒发消息来关心他老妈的情况。
Frank手指伸出又缩回,咬了咬牙,敲出消息:“她没回电话。”
“先别急,晚一点再联系一下试试。”她回复道。
Frank丢下手机,让自己陷进沙发里。这沙发的柔软度让他觉得不习惯。
除开最初那段懵懂的时光,他一直把Sophia当作他的母亲。
她带他见过他的生母,在他从雅加达回来之后不久。去之前,老妈对他关切地说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