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蹲下身和他面对面:“你对她没什么印象,我不会勉强你在她面前表现出亲切,但她是你的母亲,这是遗传学上的事实。”
“她也是个可怜人。她的婚姻是个骗局,那个男人出轨,对她施以暴力,她遭受了很多折磨,选择用酒精来麻痹自己。等那个男人死掉,她已经没办法再离开酒精。我因为我和她之间的友谊而同情她,但我不强迫你原谅她。她确实不是个称职的母亲,她生下你,但是没有保护你、抚养你、给你足够的爱,甚至因为酗酒而被剥夺了监护权。但我凭借我对她的了解,我相信在你刚刚诞生时,她一定是爱你的,想要尽她一切的努力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这么说可能有点自私,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答应我,Frank,请你对她温柔一点,她需要一些力量重新面对生活。”
这是他作为硬币的价值的一部分,Frank点头,囫囵应下。
他见到了他的生母,她看上去不太好,头发乱糟糟的,像是没打理过的羊毛,眼睛也没有神采,让人很难辨认她是否在看着自己。更重要的是,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难闻的酒味。一点也不像,不像相册里的那个母亲。
“妈妈,”他这样称呼她,然后问她,“你的朋友告诉我,你在我刚出生时,是爱我的,你曾希望我能快乐成长,拥有幸福的人生,是这样吗?”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仍然没有波澜,Frank甚至不知道她是否能认出自己。
“她现在是我的养母,她说你曾经,在你还没有沉迷酒精的时候,把你的儿子分享给了她。我不知道这是否是真的。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说什么,小时候的事情我记得不太清楚,我想不起来我们曾经是怎么相处的……但我有点想你。”
她忽然伸出双臂轻轻拥抱他。味道很糟糕,但那是个温暖的拥抱。
后来她的情况逐渐好转,Frank在一段时间内同时拥有了两个母亲,也就两年多的时间。长期酗酒对身体的伤害难以逆转,他的生母去世了。
好在他还有一个母亲。
但也只有这一个了。
Frank是不愿意,也绝对不可能伤害她的。她不愿意,那他就一定会当个乖孩子,与展叔惹上的事划清关系。
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他的母亲。
她如此重视她的友人,Frank正是因为这个才成为她的养子。她和展叔也是很亲密的朋友,他知道他们结识在很久以前,在展叔从调查局跑路之后,他们的联系变得更加隐秘。老妈会给展叔偷偷传递消息,作为回报,展叔会在她工作忙碌时帮忙照顾Frank。
变化发生在展叔消失的时候。
展别寒精神紧绷,Frank一头雾水,他的老妈竟然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不肯帮忙找人。Frank想要帮忙,老妈甚至向他发火。
他知道老妈不是那种感情淡漠的人,她忽然转变态度一定是有理由的。
展叔一定是惹上了大麻烦,真正的大麻烦。
老妈只是在保护他,Frank想。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新信息,也没有新的电话,不知道老妈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之前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有时老妈的工作会特别忙碌,她可能根本顾不上回消息;忙完一阵之后她又会休个小假,可能会连着睡两天。
Frank告诉自己别多想,然后他进厨房给自己随便糊弄了一点早饭。
然后是同样强差人意的午饭。
Frank放空了一下午,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机上的应用软件。在浏览到“环组织”有关新闻的时候,一道灵光击中了他的心灵。
为什么是它?因为“□□”。根本没那么复杂,展叔把“环组织”重新推上前来,只是为了阻碍这个计划。
答案实在太简单,可惜太多的信息淹没了他,以至于他至今才发现。老妈之所以消失,当然是因为展叔,他们曾经是同事,所以他的老妈会被牵连——她现在肯定在接受调查!
但是调查真的能轻易结束吗?如果他们用上“□□”……
那是一双监视着所有人的眼睛,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Frank咬紧嘴唇。展叔带着展别寒消失之后,选择欺诈师的身份,就是为了方便躲避“□□”的监控。老妈过去经常带着他和展叔他们见面,尽管每次都小心谨慎遮掩行踪和身份,但这些防备真的是足够的吗?他和老妈都在网络上游刃有余,线上行踪自然能瞒天过海,可是在线下的那部分轨迹或许没办法掩盖周全。他们不是没有身份的欺诈师,而是正常的公民,所受到的监控更加全面和明确。如果在调查中使用它,也许事情就会变得麻烦起来……
展叔所面临的麻烦不小,他甚至把展别寒排除在外独自行动。如果,他这么做是为了更好地在“□□”的监控下保护展别寒,也保护他的好朋友老妈,甚至连Frank也包括在内……Frank打个寒战,他忧心“□□”会被用在老妈身上。
倘若“环组织”的言论能起到作用,“□□”的使用说不准会进一步受限,那样老妈才能全身而退。
可是,如果他们用吐真剂之类的东西呢?
Frank实在无法按捺内心的不安,套上连帽卫衣,压低鸭舌帽的帽檐遮住他被挠到乱糟糟的头发,推门而出。
他一路返回他原本的住所,展别寒和焦炀都在那里。
“我记得你们有联邦调查局的门路,”他说,他的声音有点抖,“我要知道我母亲的消息。”
焦炀沉默地掏出手机,贴近耳边,他说:“让我打个电话。”
Frank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注意到空气里微弱的铃声消失了——电话已经接通。
“听着,朋友们,有一些事情无论如何我都想知道,”焦炀捂住话筒,那张牵动人心的面庞转向Frank:“她叫什么?”
“Sophia,她就在纽约分局工作。”Frank的嗓子紧巴巴的。
是他老妈把他从马里兰带到纽约,给了他最好的教育,培养他的生活技能,让他能自由追寻他的兴趣。
“帮她脱困,然后我会加入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