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日，星期二，间歇性多云，33.8至50华氏度。

Chad坐在焦炀身旁，有意无意地拨弄着手心的遥控器，餐厅的电视机播放着今日的天气预报。天气不错，但气温也可能只是短暂回升，初春总是这样，说不准过两天又要开始吹冷风。

焦炀似乎很喜欢今早的薄煎饼，吃完了自己那份还侵占掉Chad的份额。

肉汁的味道的确香浓，Chad蹭蹭鼻尖，已经开始考虑等下吃点什么来填饱肚子。

Chad尚在思索，没想到焦炀突然来了句：“你怎么不吃？”

“能看着我的空碟子再重复一遍吗？”Chad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唉，”焦炀叹口气，“我还以为只有我把你的盘子也吃掉你才会看我一眼。”

Chad懒得应付这种恶劣的行为，把话题扯到眼前的事情上： “你真的确定要掺和进展书墨的事情里面？”

“Chad，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焦炀把叉子放下，郑重其事地看过来，“而且这句话你在前天就说过了，为什么又要问？”

Chad也很严肃地回应：“当然是因为这件事远比你曾经涉及过的那些更加危险。你或许会觉得有趣而想要不断深入，过分投入以至于忽视了风险——我知道你一直都这样，但这次和以往不同。”

他把桌上的平板拿过来，随手翻到展书墨的履历上。

“你记得他的人生经历有多精彩，没错吧？”Chad掀起眼皮看了焦炀一眼。

根据他们从调查局那里拿到的情报，再结合他们自己的一些调查，已经基本还原出展书墨的人生经历。

展书墨在高中时期跳级，十六岁就拿到了哈佛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二十岁毕业后就职于纽约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两年后申请加入联邦调查局。培训结束后，他被分配到纽约分局，在一年内破获三起大案，避免了一次恐怖袭击，成了当年的最佳新人，第二年就被调回华盛顿总部，二十九岁时创下升职记录，升任反恐怖主义部主管。

值得注意的是，他是华裔，在联邦调查局这样的地方虽然不会公开对职工的族裔进行歧视，但这种无形的限制无处不在，在杨成桢案后达到顶峰。直到近几年有主管公开发表演讲鼓励移民后代加入调查局，这种情况才有所改善。

展书墨在脱离联邦调查局十四年内，带着展别寒两个人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虽然不确定联邦调查局有没有为了追查他们而动用“□□”，但结果显而易见。

“所有经历都能证明展书墨是一个各方面技能极其优秀的人，他完全没有短板。但哪怕是这样的天才，也被他惹上的麻烦逼到不敢以真实身份现身，而是作为欺诈师不停地更换身份躲藏多年，最后更是走上绝路……”Chad用指尖点了点桌面，“看看他做了什么？在展别寒面前彻底消失，害怕她被他的麻烦波及，想要见你特地选到黄金螺旋而不是其他场合。你真的确定你要趟浑水？”

焦炀慢条斯理地说：“你觉得这真的是浑水？”

“为什么不是？”Chad用他蓝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焦炀，“你看过杨案的资料，这不是你曾经尝试过的那些触犯法律的小打小闹，这是政治事件。”

展别寒，或者说杨梦雪，她的父亲杨成桢的死牵涉过多。Chad自己的渠道查不到线索，当年的联邦调查局同样没能把杨成桢的案子调查清楚就草草收手——这一点在前天交换到的情报中已经得到证实——可见其中有极为强大的阻力。虽然没有任何细节公布，但在当年的军政爱好者群体中依然引发了热烈讨论，影响力甚至严重外溢到其他圈层，由于主角是华裔，整个族群都被人拿来做文章，使得中国移民遭受各方打压。这无疑是杨案背后强大的政治力量在进行操纵的结果。

Chad伸手把垂落下来的头发重新顺到后面去，补充道：“展别寒和展书墨一同失踪，显然展书墨也与杨案脱不了干系。很难说杨案背后的势力是不是同样推动了展书墨的自杀。你也看到了，展别寒在墙壁上挂满了什么人的照片，相当一部分人会出现在今天的电视节目里。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是‘超级星期二’。”

没有哪个美国人会不懂“超级星期二”这个概念，这可是总统大选的关键日子，今天会有许多州同时举行初选。在今天之前，竞选者们多如春笋，而今天过后，初选结果不佳的竞选者就会陆续宣布退出，两党最终的候选人人选会慢慢确定下来。

Chad看向起居室的方向，展别寒已经占据那片公共空间，政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的肖像和履历被张贴在墙面上，马克笔和细绳把复杂的关联关系勾勒出来，地上、桌面上、沙发上堆积着尚未处理的零散材料。那里简直乱透了，幸好Chad不再需要对那里的卫生负责，在整件事结束前，他无需踏入起居室。

“你说得很有道理，”焦炀翘着二郎腿晃呀晃，又骤然停下，“但是，管家，做好你分内的事，不要干涉我的行动。”

话毕，焦炀似乎是被他自己逗笑，哈哈大笑起来。

又来了，焦炀总是这样。Chad有些头疼，他的手按住眉心，揉了揉。

他们之间不是少爷和管家那样的简单关系。

Chad认为自己是焦炀的安全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