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厨房的时候，焦炀已经把餐桌收拾妥当，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视新闻。

“今天的确是个与众不同的日子，不是吗？今天是‘超级星期二’！没错，总统选举两党预选的首个‘超级星期二’，初步计票结果将在今天夜间陆续揭晓。你对预选结果有什么预测吗？”

电视机里播报着热点新闻，一头卷发的男主持张开双手，用夸张的神态与身旁的另一位主持沟通。

有不少嫌疑人的名字会在今天的新闻里出现，Chad然后抬头看了眼屏幕，见焦炀没有关掉的意思，就把新闻节目的声音稍稍调低，然后拿出平板和他进行信息同步。

主动权从焦炀转移到展别寒手中后，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焦炀原本打算等调查局那两位去过黄金螺旋后，再和他们谈谈该如何交换情报。事实上，焦炀在小朋友急着获知养母情况的时候，顺势而为，和调查局的探员约定了情报交换的时间。

就在前天，也就是三月一日，上周日。

调查局那边有了新的消息。

“Sophia的情况还好，只是正常的调查，但是展书墨的案子被新的调查组接手，拖延了进展，导致调查尚未结束。所有和展书墨有过接触的人员都被还在被调查，可以认为她不是被重点关注的对象。我会把这个消息告知Frank。”

“Frank那边有新的消息吗？”焦炀把交叠的腿放下来，转过头来问他，“如果‘环组织’还是没动作，也许就得我们来动手了。”

确然如此，据Jacob所言，纽约分局的主管Gilbert在行政上具有很强的保守倾向，如果外界的舆论压力太大，他必定会竭力避免在这个关头使用“□□”来辅助调查，以防纽约分局成为众矢之的。尽管Gilbert并不属于调查组，但这里是纽约，他的意见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影响调查组的行动。

如果现在这个“环组织”不打算出手，就得由他们来推动舆论。

鉴于展别寒认为“环组织”必定会有动作，所以眼下大家依然在观望。

Chad随手翻出他整理的文档，简明扼要地说：“目前没有有价值的反馈。不过Frank怀疑那家解密网站可能掌握着有价值的信息，但他还没有主动与对方交流，这要等展别寒安排。”

话毕，Chad把平板递给焦炀。

焦炀接过平板，一边看一边缓缓踱步。焦炀不喜欢一直坐着，于是就这样绕着餐桌转来转去。

Chad空闲下来，抬头注视着屏幕。

“根据之前的党内会议和州内预选结果进行分析，我倾向于认为前副总统Burns获取民主党党内预选的首座，而共和党内Flanders将以压倒性优势获胜。”

那个戴着一副眼睛，浑身上下一丝不苟，一脸聪明相的主持人给出了他的预测结果。

“我倒是很关注民主党联邦参议员……”

“你想说Delia Grey？她在上个月的新罕布什尔州民主党预选中只拿到了第三名，我相信她会在今日的计票结果公布后不久宣布退出总统竞选。我挺喜欢她的政见，但我不想对她本人做出评价，我只知道有些人不喜欢她，因为她已经结婚，但她没有改姓……”

“我说话就不会这么委婉了，我没那么传统，不会强求一位已婚女士更改姓氏，更何况她已经解释过这是因为她的丈夫是移民，这是他们讨论后做出的决定。我知道与一位前国籍不明的移民缔结婚姻又会让一部分人不适，但既然她并不打算公开自己的家人，我们也不该把这些当作判断标准……”

呵，政治。

Chad实在无法提起兴趣，于是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他打开手机，从最近联系人一栏里找到Frank的头像，把调查局的消息转发给小朋友。

“好的！”Frank反应很快，应当是一直保持在线，他还发了个毛茸茸的小狗表情过来，两眼发亮，看上去怪可爱的。

于是Chad点开自己拥有的表情，试图找到一个适当的进行回应，但他还没找到，Frank的消息就又跳了出来。

“但我还是有点不妙的感觉，我直觉一向很准的！我总觉得环的事没那么简单。很多人在试图加入‘环组织’，他们已经成为了一种象征。这种气氛让我联想到危险的东西，宗教什么的……我也说不清。”

“别担心，事情越大，越不会波及到个人。”Chad安抚道。

“好的……”Frank又发了一张小狗表情。

新的消息弹出来。

“完成。”

好消息，Toby Bale已经去往他应得的归处。坏消息是，Chad得做足准备应付焦炀下一轮的试探。

时光飞逝，当Chad初次见到焦炀时，他还得弯腰低头才能与他平视，如今焦炀的身高几乎要追上他了，当然，由于过了发育期，焦炀也不可能再追上他。这个小子如今已经变得越发麻烦。

Chad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焦炀，手指快速敲击屏幕，回复道：“好的。”

对方很快又发来了新的消息。“兄弟，真不打算来我们这边？你知道的，这里是我们这种人最好的去处。”

是的，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相同的去处，他们都面对着相似的问题，没人能轻易摆脱过去的影响。Chad有时会很留恋当时的情景，他是顶尖中的顶尖，肩负着重要的任务，并且风雨无阻地完成它。但有时那些令人窒息的场景又会在出其不意的时候袭击他，死亡和背叛，不由自主的命运，在脑海里久久盘旋。

“我会考虑，但不是现在。”Chad犹豫了一下，给出模棱两可的回复。

“好，可以直接联系我。”

Chad把聊天信息清除掉，抬起手腕注视着移动的秒针，试图将注意力从刚刚的对话上移开。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小朋友的电话。Chad滑动屏幕，接通电话。

“大事不妙！”Frank语气很急，“他们沟通的渠道很私密，我才弄到消息，希望还来得及。华盛顿会有一场示威游行……”

很明显为时已晚，Chad抬头看向电视屏幕，新闻频道演播厅的主持已经要把时间交给现场记者进行现场转播。

“三月一日早间，自称‘环’的网络组织发布声明，再度掀起对《爱国者法案》以及‘□□’计划的讨论。今天，三月三日，数千名‘环组织’支持者在华盛顿游行示威，反对国家对公民隐私权的侵犯，要求撤回《爱国者法案》并终止‘□□’计划。”举着话筒的男主持站在路边，摄影师把镜头移向主持身后的队伍。

毫无疑问“环组织”持有民权主义观念，认为《爱国者法案》是对民主自由的极大伤害，其颁布以来，公民的私人信息以抵御国际恐怖主义和间谍活动为理由被秘密监视，而“□□”计划更加直白地赋予国安局监听的许可，监听对象包括任何在国土以外地区使用参与计划公司服务的客户，或是任何与国外人士通信的本国公民。一切数字化的信息，无论是电子邮件、短信息、视频和语音通话信息、视频、照片，还是网络账户信息、访问历史，都被囊括其中。

这并不是什么新话题，它一直未曾被解决，只是被巧妙地掩藏在某处，用另外的消息吸引走人们的目光。Chad很能理解人们那缺乏持久度的注意力，无数历史证明了这套方法多么有效。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被这种手段忽悠过去，“环组织”就在试图重新将灯光引向此处。那通宣告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开端，他们此时通过这场游行将强烈的上升气流引导向这一已存的热带涡旋——台风将至。

“啊哦，我好像慢了一步。”扬声器里传来Frank的声音。

镜头里的示威者统一穿着黑色的上衣，高举写有“为了民主自由”“终止监听计划”等口号的条幅、旗帜、甚至是纸箱拆出来的手写板，他们涌上街头，聚集在白宫门前。

他们保持着良好的秩序，像一支军队静默无声地穿越华盛顿市中心。如果仅从这一角度来看，这场游行与其他的并没有太多区别，就连不太关注新闻的人都知道华盛顿一年里要发生太多次游行，有时是对当局不满，有时是一些公共议题，有时很有秩序，有时会扔鸡蛋，也可能则会引动防爆盾牌乃至高压水枪……

但这场示威游行令人恐惧，好吧，令相关人士感到恐惧和不安的地方在于，它的出现堪称突兀。Chad知道Frank一直在帮忙收集相关动态，他也有其他的消息渠道，但没人在游行前得到任何消息。

这场游行安排缜密，参与人员素质极高，他们观念一致，潜伏在国家监听手段暂时无法延伸到的暗网当中，互相联络、计划并实施了这场游行。有序且高效的行动，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如果再拖延几天——或许根本用不上几天——就在刚刚，Frank就已经拿到了他们联络的方式和具体内容，相信人才济济的国安局那边也不会比一个深网的论坛主差上多少。但现实没有如果。

“环组织”在展示他们的力量，这次游行示威之后，他们的心思昭然若揭。公民隐私这个议题，他们似乎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