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搜身，全凭自觉，这个过程是一种明确且有力的表态。大家都很清楚，这番谈话对双方有益，也隐藏着风险，他们必须规避后者。

保密这一条契约，已悄然这张桌面上生效。

“那就直接开始，”焦炀单刀直入，“我要知道展书墨死亡相关的信息。”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两人交换眼神之后，一份纸质材料被放上桌面。

里面是官方渠道所能获取的全部信息，Chad多少有些意动，但焦炀在场，他只好耐心坐稳椅子，眼睁睁看着他拿起来快速翻阅。

“你们觉得他的死和十多年前的走私案有关吗？”焦炀状似随意地开口，将话题引到那起走私案上去。

“没有证据，只是猜测。”Jacob Ivens这样说。

看来在这件事上，谁都没有证据。联调局只是猜测，展别寒也只是猜测，焦炀甚至只能根据这两个渠道的信息进行猜测——但所有人都坚信两者之间存在联系。展别寒和展书墨相处多年，隐约有所感触也能理解，不过联调局这两位究竟基于什么线索做出如此判断，Chad还不明白。

焦炀抬起手，纸页依次滑过指腹，平整地落下。“文件里没有。”他抬头等待对方的回应。

“相关的信息密级比你眼前的这份要高出不少，不管是纸质文件还是电子文件，我都没有能力带出来，”Jacob Ivens用诚恳的语气说道，“还请相信我，就连Daniel也对其中隐情一无所知。杨案的相关情报，我会口头进行叙述。”

Ivens先生是个灵活的好心人，Chad决定使用Jacob这个名来称呼他。相比于进门时动作就有点不情愿，掏材料时磨磨蹭蹭还用眼神打官司的Wray先生，显然Jacob更加适应这个场合。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好好把这场交易进行下去，犹疑毫无价值。

Chad此前对二位进行过调查，Jacob是个方方面面都能胜任工作的职场成功人士，而Daniel Wray比Jacob更……更有信念。这很好，但显然也有不太好的一面，就像现在，他还没有完全接受违背准则泄露情报的现实。

Chad又看了一眼这位基层探员，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也是一个拥有信念的人，但他的信念最终还是被磨平了。唉，真令人感慨……

焦炀此时已经问起相关细节。

“你的猜测已经很接近事实，”Jacob张张手指，解释说，“如果对于杨成桢上尉而言，那的确是一起冤案。调查局内部对此一清二楚，毕竟上尉被卷入其中，正是为了配合他们的行动。”

还真是这样？Chad略微垂下眼，遮住灰色的瞳孔。

或者应该说，事情总是这样的，上面的某位大人物发布了一些需求，抑或是动了一些手脚，就会有许多不重要的卒子被踢出棋局。

“调查局得到线报，有人在试图非法走私违禁物品，调查团队提前联系了走私团伙可能会接触的人士，杨成桢上尉就是其中之一。为了引出团伙背后的主导者，调查团队要求上尉配合行动，尽可能配合交易，甚至真的准备了二十余艘充气船，就是为了一网打尽。但事态发展超出预料——没错，就是闪存盘。

“在交易现场发现了闪存盘，里面的数据的确是‘尼普顿’的相关数据，没有传言中那么致命，但仍然属于保密信息。没人知道，或者说没有人肯透露闪存盘从何而来，也没人能说清是不是只有这一个闪存盘……尽管杨成桢上尉并没有进入交易现场，调查团队也很清楚他没有动机，但上面有他的指纹，所以他被列为调查对象。

“就在调查毫无进展的时候，调查团队突然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于是希望尽快结案——这意味着他们要把一切都推到杨上尉身上。不管他们是已经下定决心陷害，还是想要暂且应付，总之，他们出动了，然后就得到了吊在房顶上的一具尸体。”

这更印证了Chad的想法，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上面有人觉得杨成桢必须是罪犯，紧接着整个庞大的机制开始快速运转，把一个无辜人士变成了一具畏罪而死的尸体。

他花了点时间回忆当时的舆论情况和政治动向，想起杨成桢死后对华移民政策极度紧缩，推测也许这是某个大人物为了自己的政治生涯筹划出的短篇戏剧。也许杨成桢并不是一开始就被他，或者她选中，大概是他与调查局配合调查走私团伙时才被注意到。

移民，重要岗位，机密信息……的确是完美的选择。

Chad突然有些好奇，于是把视线投向Daniel，想看他的表情。

Daniel的神情，怎么说呢，他的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在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大脑还停滞着没有来得及发送新的指令时，人的脸就是这个样子。Chad见过很多了，他能看得出。

“我说得比较模糊，事实上，相关的档案记载就是这样模糊不清，完全不符合文档规范。大家知道有问题，但没人敢追究。”Jacob客气地笑着说。

这对朋友还真是有趣，他们迥然有异，但又亲如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