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phia就在分局的小房间——那个叫做Daniel的探员这么称呼那个房间。除了稍微有些潮湿，墙面有些污渍，环境还算不错。

Chad原本没有跟来的打算。

他也不乐意天天跟在焦炀屁股后面当尾巴，重要程度没那么高的事情，完全可以等焦炀回来之后主动分享给他。作为一台高性能的需求产出机，焦炀在需求发布的准确性上从不让人失望，他总会把相关的内容表达清楚，这就意味着Chad能从他那儿收获足够的信息。出外勤的频率不会太高，这是Chad喜欢这份工作的理由之一。

但这次他不得不出门扮演合格的管家。

不是因为焦炀，而是因为展别寒——这两个家伙麻烦程度不相上下。

Chad摸摸头顶的灰发。

他昨天下午例行去郊外的靶场休闲回来，就看到展别寒正从药箱里翻找东西，她的脸颊和身上多了几条血痕，浅橘色的丝绸衬衣和短裤也有破损。

他自然会关心一下发生了什么。

展别寒倒显得很自在，她说：“别这么看我，我也给焦炀身上来了几道……”

在他斟酌是否该来点祝贺的词句时，展别寒又开口了。

“他很擅长惹人不快，”她甚至笑了笑，“他说我在愤怒，我并没有。我只是想赢，展书墨已经死了，一个人是很容易胜过死人的。他如果活过来，一定会后悔没有履行承诺让我加入狩猎。”

“显然如此。”Chad的双手无奈地交错。

她一向谨慎稳重，现在却异常偏执。这并不好。

尽管Chad不想提及那个家伙，但Bale的确说过，展别寒是一个罕见的个体，她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记忆力，但也因此无法遗忘负面情绪。遗忘对于人类是一种保护，她在获得天赋的同时，也受到了诅咒。

他并不能想象出她经历着什么，但他肯定这并不好受。也许等到她疯狂的狩猎计划宣告失败，或者成功，她才能从这个由回忆组成的陷阱中挣脱。也许那时的她可以真正自由。

展别寒举着棉签打破了短暂的宁静：“你对Frank很关照，在此前就认识他？很遗憾Frank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你。”

Chad心思迅速收拢，他否认道：“不，我才认识他。”

“好吧，曾经沧海难为水，也许有的人就是在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无法回归到普通人的生活中，选择与一个危险分子合作并且用恰当的身份掩饰自己是很正常的，在遇到过去曾见过的人时稍微投射出一些关爱也很容易理解……”展别寒漫不经心地涂药，“焦炀知道吗？”

这个时候也许他该愤怒，这种自以为是的点评和居高临下的态度简直就是第二个焦炀。但Chad理智地选择保持沉默，他甚至没去盯自己的手表。

但展别寒实在太擅长观察和判断，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他怀疑你，但还没有证据。Frank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他。所以管家先生，拜托啦，明天要麻烦你载我去调查局——只有你我，没有焦炀。”

因此，Chad此时客客气气地站在门前，与Daniel、Jacob一起替里面的两位把守要道。

门只是掩着，他们都能听到里面的对话，和彼此的呼吸声。

“我很好，”Sophia表现得不怎么惊讶，“大家都知道我曾经和他共事，但也仅此而已，调查应该很快就会结束。”

“但我不止是来表达关心的，”展别寒说，“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单刀直入。Chad对着空荡荡的走廊眨眨眼。

展别寒的语气逐渐软化：“我想知道为什么，求你了。”

哦，巧妙的示弱。

Chad像戏迷一样饶有趣味地分析舞台上的表演。

“亲爱的，我没有和他并排躺在停尸间，而是坐在这里，这还不能说明我的选择吗？很抱歉，我很喜欢你，但是我面对着你，还是会保持我的选择。”

好像不会那么顺利……

Chad正在揣测她的想法，就听到脚步声、衣料摩擦的声音——有人靠近。

Chad下意识地向前迈步，紧接着他偏头看向另一位守门员，Jacob已经伸手推开门，显然是要进去躲一躲。

该死的条件反射。这里可是联邦调查局的纽约分局！

Chad还没来得及尴尬，就看到一位身材偏瘦，戴着半边框眼镜的年轻人转进这条走廊里。他的步伐太轻了，从察觉到他靠近到他真的走过来，甚至不够他们躲进房间的动作。

这位内勤——很显然他是内勤——抱着材料，轻盈的步伐忽然停滞，目光扫过一位异地主管和一位从没见过的男性，以及不应该打开但已经半开的门。

然后他低声说道：“什么也没发生，一切正常。”猛地将目光移回原位，继续快速前进。

这也未免太过……通情达理。

很难让人不怀疑他是否是急于脱身以便通风报信。

Chad摸了摸他差点掉落的下巴，偏头看看Jacob和Daniel，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编造点“有人来访”之类的谎言。

年轻人从他们身边经过，Chad注意到他脸上洒落着雀斑，双唇紧抿在一起，但抱材料的动作松弛，只用小臂、手掌边缘和指尖接触着文件。Chad能确定他听到的摩擦声来源于文件衣襟节奏性的接触。

他没在紧张，大概不是急着去什么地方拉警报。

“对了，”年轻人突然转身，伸出一根手指，“那个也不存在，对吧？”

Chad顺着指向看过去，一个闪着红光的监控探头固定在天花板上。

“是的。”Jacob笑着回答。

Daniel也跟着点头。这一趟很不容易，他们设法克服了监控上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