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转身离开。
“你认识他吗?”Chad好奇地询问他的名字。
“是坐在我旁边的同事。”Daniel摸了摸额头,他的发型看上去有点乱糟糟的。
看来不是个很有存在感的探员。Chad逐渐把注意力放回屋内。
“他为什么要死,这不应当是你会问出口的问题。显而易见,他只是想保护你。只有他死了,你才是安全的。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死?在这个问题上,我恐怕不能给出正确答案。直接自杀或许无法让一切尘埃落定,追在他身后的人会觉得还有人和事被他隐藏起来,继续追查。死于连环谋杀案就是个很好的选择,他被杀了,整件事就到此为止。但我不觉得自杀能完美伪装成他杀。现在可不比当初,那时候他能设法不留痕迹地带走你,现在一些器材的说明书顶得上半本牛津字典,真正的死因迟早会被发现。所以我猜,他是要争取一段时间,在这几天里,那些人忙着争夺调查的主导权,你有机会远离漩涡。”
是Sophia在说话。
“今晚一定会出尸检报告。”Daniel压低声音说。
Chad点点头,没有发声。
展书墨的死,只为他们争取到了四天时间。考虑到刑侦技术的飞速发展,四天竟然已经算得上很了不起的成果。可惜他们在这段时间内几乎毫无进展。也许展别寒确实应该按照展书墨的安排找个地方好好生活,Chad想到,但也不要太过听话,比如,展别寒其实可以甩掉焦炀。这样他就不必纠结是否辞职。
“他们最多能查到有一个被称作Primrose的欺诈师是他的搭档,查到你们两个那些天马行空的欺诈,以及你们破裂的关系……你们以兄妹相称,用搭档的身份行动,最后又一拍两散,线索那么少,他们不好进一步追查。你会拥有安全富足的一生,这样不是很好吗?”
是啊,展书墨思虑深远,他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该如何保护她。档案里的杨梦雪平平无奇,但展书墨的搭档却是个有超忆症的天才。
“很好,”展别寒沉声说,“但他违背了自己的诺言,没有尊重我的意见。他凭什么做出一副英勇就义无畏牺牲的样子?”
Sophia没有回应她对展书墨的控诉,只是说:“我不建议你继续下去,现在抽身为时未晚。”
“我只想要一个名字,”展别寒问,“如果你知道,告诉我是谁。”
“如果我告诉你,你又会想要证据。我还记得最开始,你想要知道的只是‘为什么’。亲爱的,得寸进尺不是好习惯。”
虽然Sophia口头拒绝,但Chad有种预感,展别寒能问出她想问的东西。
“他和我一起度过了十多年的平静生活,却在去年年中突然和我分道扬镳。更令人不解的是,他竟然笃信自己必然被活捉,他那样一个自负的人,竟然不相信他能逃脱。这个时间点,还有他所无法抗衡的滔天权势,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还能是因为什么?只能是总统大选!我只想确认那个名字,请告诉我,Sophia。”
Chad真想为她鼓掌。聪明的推断,绝妙的话术,完美的表现。毫无疑问,整个政界都和大选脱不开关系;能有这种力量的上位者其实人数也没有普通人想象中那么少。
也许被她的气势压倒,Sophia做出让步:“我不想直接讲出那个名字,我可以给你名单。没错,没有证据,只有名单。但是作为交换……”
哦,名单,她还知道链条上的其他人?她所掌握的信息超出Chad的想象,最初以为她只能给出一个名字,或许是某个角色的下属,也可能是负责擦屁股的人,棋子一类的角色。听她的语气,她似乎已经确认真正的幕后主使。但她不太愿意深入其中,这些信息显然是展书墨透露给她的。
在追寻真相的路上,展书墨已经走了那么远。令人钦佩。
“交换什么?”展别寒追问。
Sophia说:“让Frank退出,我知道你肯定又把他拉下水了,他与此无关。”
“好的,我会劝他退出,但我得澄清,是他主动选择加入,为了永绝后患,保护你……”展别寒话锋一转,“真的没有证据吗?”
“亲爱的,如果是你想的那种,它怎么可能存在呢?去吧,Frank能找到你想要的。”
是的,就是这样。如果展书墨真的掌握了从法律上站得住脚的证据,他就不必东躲西藏。拿出证据来让对方的政治生涯染上污点,把他送进监狱,那是最好的结局。他应当通过某些渠道得到些许有指向性的线索——能帮助他圈定出嫌疑人,但又不被法律认可。这种事很常见,证据链条断裂,证人突然暴毙,翻供,证据变成孤证……之类的。
“谢谢,我要走了。”展别寒没有再继续追问。
“再见。”Sophia说。
然后门打开了,展别寒走出来。
Chad通过门的缝隙看到坐在屋里的Sophia,与Daniel的描述一致,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不少,脸上的妆容仍然精致,头发以流畅的弧度弯曲着披在肩上。
她似乎感应到Chad的目光,稍稍抬眼,露出一个艳丽的笑容。
美丽精致,热爱生活,在属于她的天平上,保护家人要比追求正义更沉重。Chad很快勾勒出她的画像。
Chad客气地点头,然后关上那扇门,跟随着其他人的脚步匆匆离开分局。
Jacob和Daniel要为这场疯狂的会面收尾,展别寒要去确认所谓的名单。看在只开来一辆车的份上,Chad不得不继续保持关机状态,担任展小姐的专职司机。
开门迎接的小朋友听到“名单”这个词的时候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我从没听说过……”Frank一手揣兜,一手摸着头发。
他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猛地冲进旁边的衣帽间,不一会儿又跑去洗手间。最后他拎着一件旧外套回到客厅,他把它铺平,认真地摸索每一处细节,最终从口袋的破洞里掏出一张被叠成小方块的纸片。
“竟然在洗衣机里,那台洗衣机已经设置了定时启动,如果我们晚来两天,或者这里的安全系统遭到入侵,它绝对会被搅成纸屑。”Frank缓缓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纸。
它已经很旧了,泛着黄色,折痕已经被磨出毛边,上面是用蓝色圆珠笔书写的文字,前排列了很多人名,后面又写了长串的文字,纸张的末端有撕裂的痕迹,大概有两指宽的内容被撕掉了。
Chad察觉到Frank瞥了一眼展别寒,而展别寒紧紧咬着嘴唇,这个动作反映出她的并不冷静的内心。这张纸或许大有来头。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落回那张纸上。
为首的那个名字赫然映入眼帘。
“开玩笑吗?是Homer Burns!”小朋友发出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