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话都尽数藏在烟雾中了。
中年女子立即起来,点了两个孩子一道出去。
剩下的孩子年岁小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过一会儿,先前脑袋上挨了一记的小孩看奚应时神情,膝行到窗前道:“干娘,若是吃了这祭人,您的病是不是就能好了?”
奚应时垂眸,将手里的烟杆交给她:“应是如此。”
伸手探出窗去,手腕上悬着一串七个的黑石珠,打磨得颇为粗糙,随着主人的动作晃了晃,打在那傻女子的眼皮上。
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手,手背关节处却有些青黑的鳞片若隐若现。
那只手悬在傻女子的头上,摘去她头顶的花花草草,又将衣领还没扯去的草标揪了丢在一边:“不应这样戏弄她。”
小孩立即不服气道:“可她是傻子,又是人!”
另一个小孩也大声道:“人坏,人不也吃猪羊!”
“吃是吃,总不应虐待她,即便是人,吃猪羊前,也不会戏弄耍笑了再吃。”
“可我见过人把猴子捆在板子里,一边火炙一边淋酱,活活折磨死了才吃……人坏到极处,我们又没有烤她,不过是插了几朵花,她那样丑,我叫她好看些!”
孩童在人的事情上总是讲不完的愤恨,奚应时托腮,接过先前那小女孩塞好药草的烟杆握在手里:“等阿藤回来吧。”
几个小孩还要说什么,那大些的机灵小女孩转身训斥他们:“你们真不懂事,若这傻子真能做干娘的祭人,那就是干娘的东西,你们乱弄,干娘当然生气了!”
她叉起腰来教训他们,仿佛先前插花摆草的没有她似的。
窗内的人忽然道:“阿藤出去了,阿石呢?”
有个年纪小些的男孩举手道:“干娘,石大叔一早出去了,说里正要叫人修水沟去。”
“叫他拿钱捐了,不必做他们凡人的苦役。”
“是,石大叔也是这样说,但里正还是叫他走一趟。”孩子说。
同伴立即不服气道:“不过是他们凡人的事情,要我说钱也不该给!”
刚说完,旁人立即扯住他袖子,低声叫他别说了。
倚窗而坐的女子吸一口烟,烟雾氤氲着模糊了表情。
立时站直:“干娘……我只是……”
他低着头等待发落,身子绷紧了。
忽然,屁股后面就伸出一条毛茸茸的黑色尾巴。
刹那间,小小一个男孩身形陡然变幻,弯下身子四脚着地,成了个半大的狼崽子,夹着尾巴耷拉耳朵,嘴里发出呜咽的声响。
烟杆一指,它只好顺着指的方向走去,走到墙角一根竖杆下,杆子下放着项圈与狗绳,它才靠近,就活了一般套在它脖子上,它面露痛苦,挣扎两下便顺从这项圈,如看门狗一样坐下,警惕着看向门外,又立时嗅闻到院子里有生人气息,朝着跪坐已久的傻女子狂吠两声,却似乎觉得自己该熟知这味道,疑惑地围着杆子转了几圈,盘身坐下了。
那傻女子晃晃悠悠起身,呆呆看看靠窗的女人,又看看那狼,却将身子趴下了,四脚着地地往狼身边去。
狼吓了一跳,往后躲闪。
女子拿起狗绳,往脖子上绕一圈,如狗一般坐下,朝着门外张望一眼,忽地憨笑两声,学着被她挤得没地方站的狼一样,只是跪坐着,趴伏下去,好像在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