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娘,她当自己是狗呢!”机灵的女孩凑在窗前,伸出手去接她干娘敲出来的烟灰。
另一个女孩细声细气道:“干娘,既有了狗,能不能原谅向天嗥?”
“叫他看上几天家,”奚应时道,又指那傻女子,“随便她,等阿藤回来。阿藤贪便宜,二两银子买这样成色的孩子,我总不安心。”
“她成色好?可现在年景不好,我那天也见过别的卖人的,还不到一两银子就能领两个我这样大的小孩回去。她还是个傻的呢!”大孩子舔着掌心的烟灰嘀咕着。
“人心肮脏……你没有见过很多人,她这样,是很漂亮的了。”
“是的!人心坏!”大孩子立即附和着,却不知道她干娘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总之人坏就对了。
孩子们按着时间操练起了早课,排开了才显得人少。
刚排开练习拳脚,阿藤便回来了。
孩子们的视线追着才回来的三个人,阿藤步子很快,脸上喜气洋洋的,边走边嚷说:“老祖宗,我都问过了,那老汉从前家境也好,后来染上了赌,把好好的光景过得不像样,爹娘也叫他气死了,婆娘也被他气得早早离了他与旁人过了。这老汉常常是在大街上胡乱睡着,姑娘是在乡下,邻舍有一口没一口的养着,老汉赌光了本,想起还有个女儿,大清早的就扯来卖。我早上才给了他钱,一扭身不见人,您猜我在哪儿找到的?赌坊!怕我反悔,那老东西当场对着赌坊所有人发了毒誓作见证。”
檐下支了一张榻,奚应时披了件外衫,抱着手炉坐着看孩子们踢腿,抬抬手,叫过喜滋滋的阿藤。
“赌鬼能为谁作保?”
阿藤道:“可那些人都看着呢,那么多人。”
“若那老汉能从我们这儿要出钱来上赌桌,要他们说自己不是亲娘养的,都不费事,”奚应时疲倦地掩住口,打了个哈欠:“我怕麻烦。”
“那这丫头?”
“明日找个有见证的地方卖了吧。”
“是。”
日头攀高,阳光落进这大而空旷的院子里,随着一声呼喝,孩子们上午的事情做完,便各自忙碌着做午饭。
阿藤只管采买,到了做饭的时候便一屁股坐在奚应时门前台阶上,手上搓着麻线,搓上一会儿,便不耐烦地把这些人类的玩意儿往筐里一丢,浑身不自在地搓挠一会儿才重新拿起来搓,若不是奚应时不准大家用法术,她早就把这活儿干完了。
那先前机灵些的大孩子和她说话:“藤大婶,你吃不吃包子?”
“何时学了这手艺?”
“有什么难的?”大孩子比划着扭两下,“分明一样的东西,换个做法也有不一样的好吃,我还学了馅饼,饺子,炸糕的做法,都是一样的馅。”
“那我便吃两个,给阿石留五个,他今天或许出了苦力。”
“嗯。”
孩子们各自分工地做了饭,便就近在厨房里支开桌子吃起来。
吃罢了饭,一个年纪更小些,看着不过六七岁的女孩从锅里取了两个包子放进碗里,蹒跚着走出去,蹲在化了狼原形的向天嗥身边。
向天嗥摇头,尾巴耷拉着摇晃两下,女孩道:“干娘是要你看门,又不是要你饿死,吃吧。”
向天嗥却仍然不敢吃,鼻尖嗅闻着包子不敢张嘴,只有口水不住地往外涌。女孩再三劝它,它也只是摇头。
一旁,用狗链自个儿拴着自个儿的傻女子也跟着流口水,探头探脑地看,女孩便用自己的身躯挡住,急切道:“向天嗥,你快吃吧,不然要被别的狗抢走了。”
那傻女子似乎也真是饿极了,想要伸手来抓,女孩躲闪开,满脸恼怒。
檐下忽然有一阵极浓郁的药香传出来,随着开门的声音,西边有人走出来。
是个看着十六七岁的女子,蒙着口鼻,黑衣黑鞋,似乎是在暗室待久,眼睛受不得太阳,眯起眼看了好一会儿。
女孩和狼一并站直了目送这女子从那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