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虞瑟有些羞愧,捉住奚应时的袖子:“你能不能先对我说一句‘无妨’?”
奚应时抬眉:“是什么?”
“说嘛。”
“无妨。”
得了奚应时提前谅解,虞瑟才松一口气:“息魂针是我让对方刺我的……那是我的法宝。”
“那是为何?”奚应时想把已经变得与寻常银针无异的息魂针取出来,想起在阿藤手里,索性作罢。
“我料想我送上门来当祭人,我做了这样的准备。第一,我吃了药,掩藏了我的修为与骨龄,第二,就是不言审问我时,我吃了第二份药,就是完全掩藏掉记忆……剩下一些,可怜的,我觉得你会同情我,疼惜我的记忆。”
这样坦然地承认,饶是奚应时阅历不浅,这会儿也只能眨眼不知说什么好。
虞瑟又道:“因为若是我原原本本地到你跟前,你一定不会疼惜我的……我是个很坏的修士,为了变强什么也愿意做。”
奚应时暂且没有答话。
虞瑟又道:“喔!息魂针,是第二重保险。我并不了解你……外界传言你是一个守规矩的好妖,也不吃人,也不用祭人……息魂针是用来阻塞经脉的,若是你把我留在身边,却不愿意让我当祭人与我双修,我……的同伴便会根据她的判断,来把息魂针刺入我心口,阻塞掉我的经脉,或许……你又会疼惜我,就愿意用你的灵力疏导我的经脉,我很坏,若你愿意用灵力为我纾解,那你的经脉就会淤塞……你日渐变弱,我就能在恢复之后,和你双修了。还好你已经和我双修,我不用勉强你,别担心,我自己的息魂针,我有做手脚的……等我取到我的东西,我就能给你解掉息魂针的阻塞了。”
在遇到奚应时之前,虞瑟做的准备真让人费解。
“在那之前……你就知道,做妖的祭人,方式是,双修?”奚应时眯眼,虞瑟点头:“嗯,我知道。我也知道绝大多数人都不知。”
仿佛有竹刺在心里扣上了,刺得蛇有些不知所措……若说是被算计的懊恼,可虞瑟这样坦诚地说了,反而令人心忧,仿佛还令人相信后面还藏着更多未曾说出的话。
这种坦诚本身,也是算计的一环?
奚应时不作声。
而虞瑟并未察觉到她的心情,挽住手臂继续往前走,能看出,步法比昨日熟练许多,境界的提升就是会给施法带来质变。即便虞瑟的元婴期是根基不稳强行拔上去的,那也和筑基期天差地别。
“奚应时,你摸我,我还是十九岁吗?”虞瑟道。
其实,方才欢好时,奚应时就探过了,还是十九岁,闻言点头,虞瑟道:“嗯,因为回灵丹能解的是我失忆的那道,我前面隐藏修为的那道药还没也解,我同伴会在附近等我。”
“你的同伴如何知道你在哪里?”
“喔,她虽不知道我在哪里,但你在哪里,却很好感知呀!”
就仿佛夜空中谁点了蜡烛不好认,点了房子就很好认了。虞瑟说完,又对奚应时道:“你不要担心我,我不会骗你,我们是道侣,是世界上最亲近的关系,比夫妻更近,比父母更近,我们的命连在一起……喔,别的,以后我和你说吧!一会儿让午商亭听见就不好了。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接近你吧?”
奚应时已然缄口,等着虞瑟倒豆子一样把前尘全倒干净。
“我想变强,这话是真的,我太弱小了……”虞瑟道,“我不是任意选了一个所谓衰弱的大妖,你隐居得很好,我若不说,即便是我同伴也不知道你在那里……那你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在这里?嘿嘿……”
虞瑟心情好得很,恢复记忆之后,她缠着奚应时愈发紧了,奚应时肯屈就她,荒唐地白日宣淫,不是为了自己的修炼而是因为虞瑟想要。这全然是因奚应时爱她,被爱怎能不欢喜,更何况这本就是她想要的,所得远大于所求。她笑得不见眼睛,紧紧捉着奚应时的手不松开。
“因为我见过你。我见过你和三个大乘期修士对峙的时候,那时候,我就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我见过你最强的样子……我也见过……”
虞瑟忽然停下,想了想,审慎道:“我见过一次,是你在收向天嗥的时候,他有天分,他娘,也就是狼王,才刚有了灵智,他就快要化形了……引来修真者,是你把狼群迁到青延山,狼王把向天嗥交给你。现在,向天嗥已经化形很久了,他的家族们却没能化形,都死去了。”
说罢,虞瑟道:“我总是游荡在各个角落,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就希望能成为你的道侣。我的目的,就是想当你的道侣,哪怕只是做祭人也好,不算公平,那也是道侣。我会尽心竭力地帮助你,若你能突破桎梏飞升,我所做的一切就都有意义。”
说罢,仿佛是觉得刚刚的话掺杂了别的话,不够掷地有声,她郑重地重复道:“我的目的,就是要和你成为道侣。幸好你愿意,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会想办法一定要你当我的道侣。”
“若我不愿,也不在乎,你被自己的息魂针堵过经脉,我也不管。那你只有死,退路是什么?”奚应时思索着,她从虞瑟眼底看不到更多算计,只看到诚挚,虞瑟在她这里永远是真诚地说些傻话,而现在说些疯话,疯子和傻子总是一线之隔,奚应时抿起嘴唇,深深地重新打量虞瑟,她从未听过这人的名号……被盯这么久,她都没有发现过。
“那就死吧,”虞瑟指着自己笑道,“若你不愿意疼惜我,我死了和活着也没有分别……什么都做不到的人,就应该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