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商亭背着昏迷的虞瑟,在路上想通些事,又想不通一些事。
林术惘,奚应时,化清宗的那些人,众人在刀锋上折射出模糊的面容,午商亭想分清谁是仇敌,又有何种动机。若是有谁明晃晃地竖起旗子来招摇:来,午商亭,与我为敌!她或许还高兴些。
她便常常做梦追想着过去除异兽的那些日子,没有那样多的勾勾绕绕,即便是妖也并肩战斗着,彼此之间没有那头衔,盛名,只有道友之称。那时她只能请奚应时喝些不入流的烈酒。
天太冷,奚应时总是犯困,垂着眼皮在火旁打盹,眼睛微眯,看着马上就合上眼睡着了……这时候谁敢把刀枪靠近她半分,那双凛冽的竖瞳就会看过去,随之而来一声嘎吱响,有武器被不管不顾地揉皱捏烂丢远。
午商亭那时便说:“你这样不休息不好。别的不讲规矩的修真者,也总不敢来杀我,我和你背靠背睡着。”她便提了毯子找蛇去,最后,倒是奚应时护着她,她睡着时奚应时睁着眼,偶尔起夜来,奚应时一动不动,仿佛雕像一般坐在原地。
看在奚应时的份上。
午商亭默念着,她赶路时,不敢让虞瑟离开自己的视线。
就像奚应时看她那样,她也看着这具半死不活的人,虞瑟不会起夜,也不会说话,手中也没有武器,修为低微,停滞在元婴期,颈项柔弱,她一下就能掐死。
她擦着刀出神。歇过这天,她就一口气往最北边去。
午商亭决心去奚应时的院子里。
奚应时在世人眼中死无葬身之地,死时轰轰烈烈,过上一个月,便被别的事情盖过去。赤光宗内还一团烂摊子,又是修真法会商议这个那个,又是哪个长老要如此这般,宗主未醒,午商亭也不回去,她回去也无用,憋闷,索性四处走着。
就这样,她带着已然变了个样子的虞瑟回到奚应时的小院中。
笃笃笃,敲门几声。
人间已是寒冬,街上落着还未扫去的白雪,午商亭的脚印踩脏到门口,她听见阿石过来开门的声响,回头将自己的脚印拂去。
正是上午,几个小妖在院子里铲雪。
小孩子撅着屁股,握着铁锹从这头滑到那头,把地上的白雪铲去一道,剩下一沟沟灰黑的石砖。
很快又落了雪,被白色盖去,他们再从那头铲回这头,就这样来来回回,不厌其烦地重复着。
午商亭扛着人进来,几个孩子都抬起头看。但他们不敢贸然到午商亭身边,便只是远望,看阿石把午商亭引进屋内。
屋子里生着火炉,阿石倒了热茶请她坐,想要扛下她肩上的虞瑟,被她回绝。
虞瑟便躺在阿石的床铺上,阿石问午商亭这是何人。
午商亭道:“奚应时的道侣,虞瑟。白苇娘子说是她,我看长得不一样……我也不知道,不要问。”
石妖低头看,有些错愕,思虑半晌,还是没忍住,半跪下来,用粗大的手指尖碰碰虞瑟的手背。看午商亭不反对,便去捏她的脉搏,脸上便浮出不可置信的笑意,收回手,讨好地看午商亭:“我们老祖宗……”
“我不知道,”午商亭摆手,“奚应时死没死,我不知道。不要问我,我心里烦。你们这些日子好么?有谁来过?有没有人来欺负你们?”
阿石犹豫片刻,又看看虞瑟,仔细打量片刻,有些为难地垂下眼:“仙师,是有人来过。幻天阁的人来过一趟,问我们生活如何,送了些冬衣,粮食,柴火。赤光宗的仙师们来过两趟,也是盘问有没有人来,第二趟是说老祖宗的事。阿藤回来一趟,和我商量着回南边,但只是回来说了一句便又赶回三时县了。还有……”
“还有谁?”
“蛇族的一位长老来过,先前是为着蛇墓的事来,半路上听说了老祖宗的事,便先过来我们这里保护我们。”
“保护?”午商亭敛眉思索,“所以这院子中的另一道气息,便是这位长老了?”
“是……”阿石卑顺地叩首下拜,“长老如今就在院中,在老祖宗的洞府中小憩。只是长老说,因接洽蛇墓一事,蛇族与赤光宗私下见面有些不妥,所以便不见仙师了。若仙师要商讨蛇墓一事,使团的另一位长老与二位使者还在三时县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