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此事的,当时长老十五人,如今只剩五个,护卫队的七人后来成了这一代的长老,满打满算,有十人亲历过此事,其中有两人闭关,剩下的,我去安排,仙师可详尽问。”奚德许道。
“你亲眼看见东以死了?”午商亭有些不相信。
“是,亲眼看见。修真者将她拦腰斩断,她便再无气息。”
“但你们也不知道后来剩下的尸骨去哪儿了?”
众长老都摇头,还是奚德许道:“好叫仙师知晓,蛇族不似外界所传那样强大神秘,早年间,修真法会初建,就有不少行邪道的蛇被当做异兽清剿,如今蛇族腹地还留着的蛇,要么便是代代繁衍却没出息,日渐退化了的,要么便是东以这样出门游历却失踪,横死的。”
“那这时,奚应时不知?”
“奚长老素来不管族中事务。”唤鸣苦笑。
应晟也道:“那时,奚长老应当是在问灵州,但蛇族的使者前去,却听说奚长老与白苇娘子一道在外行医,不知行踪,因此,这事也没有再叨扰过她。”
午商亭长叹一声,还想问什么,但蛇族这些人因着她是“奚应时的朋友”,便毫无防备地放下武器,连护体的灵力也不加,就和她说起这些,她当然也可质疑是不是谁撒了谎。
可羞辱这事,很难装得出来。东以之死,是在这些蛇族脸上掴了一巴掌,因此不为人知,即便奚应时也只觉得东以是出门游历于是失踪了。
那么,蛇墓上的那条蛇到底是谁呢?
即便东以活着,尸体被修真者拿走了,骨头若能再生,应当是要再杀一条蛇用对方的骨头接上。
午商亭又细细地问,全然排除了这个可能。
能是能,自从出了有一个分支被灭的事情,如今蛇族的族人都是有名姓的,死了谁都很清楚。
而寻常野兽的骨头撑不住妖的灵力。
说来说去,众人都知道午商亭是为蛇墓那事而来,却只觉得莫名,不知道赤光宗到底要往蛇族头上扣什么罪名。有心试探,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惶惶然片刻,还是奚德许开了话匣子。
“韶璐,开禁制,不要叫人听见我们说话。”她看向紫斑蛇,对方颔首应下。
另一条蛇甩动蛇尾:“好了。”
于是奚德许摆摆手,在午商亭肩头轻按,又朝众人笑道:“说了这些事,总也没个头绪,午仙师在宗中也做不了主。你们看了很久,都不敢问吧?仙师,我与她们说明这姑娘身份,可好?”
午商亭想想,还是同意了:“只限你们知道,你们知道分寸。”
奚德许牵起虞瑟的手笑道:“你们知道这是谁?”
“是人。”应晟道。
“是修真者。”韶璟早就想问,奈何众人议事都仿佛屋子中没有这么一具尸体一般,而那叫午商亭的也看得很紧。
“都对。这个,是应时的道侣。”
一句话扎出来,几位长老都仿佛被刺了一下,豁然起身,上前要仔细查看,却被午商亭拦住。
奚德许道:“我最初听见这消息也吓了一跳,韶璟,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这道侣虽然是人,但你瞧,是活着的,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奚长老还活着。”应晟难掩激动,再看虞瑟仿佛看着一枚救命丹药。
“正是!”
午商亭想说目前疑点重重,这人是不是虞瑟本人?这人即便是虞瑟,不是祭人吗?怎么反而还活着?有没有可能是什么秘法反而换了命?
但眼下,似乎蛇族还留在族内的这几个长老很需要这么一个消息,让阴天转晴,才驱散方才那耻辱的记忆。
午商亭被自己的沉默逗笑了,看这群蛇七嘴八舌地高兴着,说如今道侣还活着,决不能让世人知道奚应时有一个道侣,必定要藏好这个消息,奚应时修为深厚,必定是躲在哪里疗伤,到时候奚应时恢复好了便会来寻她的道侣,那时便不能叫她走了,就在族中镇守,好让年轻一代再长起来云云。
说完奚应时,仿佛过去的耻辱也不见了,族中没有英才的窘迫也不见了,午商亭眼见得那个沉默寡言的族长忽然健谈起来,再三打量虞瑟,便下主张说:“族中人不能知道此事,免得消息泄露出去。族中也不应特殊对待,却也要严密保护,午仙师千里迢迢地将人送来——”
午商亭赶忙叫他住嘴:“我不是把人送给你们的。我会带着她。”
奚德许不作声,应晟不顾一把年纪,跳脚道:“仙师!若是按人间的规矩,这是蛇族娶来的媳妇,理应留在我们这里。”
午商亭道:“娘家不能留?”
应晟立即涨红脸:“她,她竟然是赤光宗弟子么?那……那仙师为何带来我们这里?”
午商亭本想说些大道理,旁边的紫斑蛇便突出信子,俨然是她不给就要抢的模样。被奚德许拦住了。
奚德许道:“不要冲动,午仙师有诺在身,你们都好好说。”
众蛇陡然得知天似乎还没塌,眼前的这个陌生女子便是撑天的那根柱子,哪里还能不冲动,若不是奚德许持杖站着,恐怕一蛇叼一边,把虞瑟挪到别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