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分别就是定局,虞瑟希望分别的那个时刻能好过一点。
沧墨是她身为相昀时期的最后一个尾巴。说来也怪,当身为“相昀”时,便情不自禁地会依照着相昀应有的样子改变她自己。广泛交友,信任他人到近乎盲目,因重视朋友而作茧自缚地患得患失,沧墨的底细她不了解,她交友哪里会盯着别人的过往不放?她知道野兽难驯,却觉得自己手上就握着缰绳,回过头,她也驾驭不得别人,野兽也不是她所想的。
不过能同行一路,已然值得。
沧墨往东边去。
地上有洪水漫灌,虞瑟用了很久辨别自己在哪里。
若原路穿过瘴气回青延山脉的蛇族腹地,是不能够的了。
一来,没有蛇族带领,她不知道如何穿越瘴气——瘴气不只是一团气,而是密集的幻阵和毒气,若不能立时破解,只会迷失在其中。
二来,那条路被异兽阻隔了。
从前,她划定了异兽的边界,驻扎军士,天下各处都有幻天阁的据点,异兽被驱赶出八百里外三年不回返,才能在此地建立防线。时隔百年又百年,海中的异兽卷土重来。
海中有什么东西,是天敌,还是什么?
那地动又是什么动静……
世间灵气若消散,天地会塌陷,那时地动频繁,天降流火……但真龙分明和她说还有很久。
喔,她离开宗门也已经很久了。
无法往南回蛇族,虞瑟在心中对阿石说声抱歉。
内府中,她的元婴破损了,却仍然在,奚应时的冷火不在她内府中,但她感觉它在。就像奚应时从前看她的内府也看不见元婴,但到了一定时候,元婴就会从灵力池中浮出。奚应时可能以另一种形式活着,她暂且不知……于修真一道上,她知道得并不详尽。
世间暂且没有奚应时的踪迹,如果有,也不能公诸于世。
眼下知道的消息不多。
蛇族无法回去。
问灵州无法去,修真法会这个本就松散的组织破灭消散,白苇娘子或许可信但身死,问灵州那附近都不能去。
北边,奚应时走时,幻天阁和赤光宗都会照料那院子,午商亭走时,还有赤光宗弟子值守,她可以去投靠午商亭。
但午商亭的危险在于,午商亭去寻当初杀害东以的修真者,不知结果如何。午商亭一旦得知自己和东以有牵连,从前她却不说,午商亭一定会将阵法之事迁怒于她……而午商亭又不是她的道侣,午商亭若要杀她,没有任何约束。
因此,不能去荒舆州,而若要去被化清宗所害的栖凤宗所在,又势必经过荒舆州,所以东北方向也不能去。
东边,海水倒灌,沿岸多难民,她身上没有储物法宝和应急用的灵符,光靠自己虽能自保,却也增添麻烦……她内府破损不堪,沧墨又迫使她重新启用吞噬法,气息不稳,即便同境界也难敌。
纵观天下,她选定了一个地方。
京城。
如今易朝才新立不久,先前似乎也听闻倒是有欣欣向荣的景象。她去京城一来看看凡人如何,二来,要看幻天阁如今什么境况,大国师兄妹不在,修真界的风有没有吹到凡人这里。
于是她便混入了难民堆中,一边赶路,一边用奚应时教她的心法疏通经脉,路上打听着各路见闻。
修真界刮来的狂风还未吹到凡人中。见多识广的老人会说,或许是怪物,是仙人,而真正仙人做什么,凡人不得而知。
日懿的一个头有两个大。
她师父徐况之曾经说过,非到这坎坷多艰的时限,体现不出她的才能——赤光宗若不发生意外,宗主下一个就是午商亭,而她日懿就只能听命办事,而意外,往往让那些没有机会露头的人露出来,就像当初的宗主一样。
比起师父的壮志,日懿虽然看不过午商亭,却也没有怎么想过替代午商亭……毕竟她也是宗门弟子备选,算不得差距很大,即便最后谁当了宗主,同辈中,还能有别人能用的吗?
午商亭的师父李存天天明哲保身,躲在清闲但又不敢擅动的藏书阁里,什么也不关切,偏偏还占着个大长老的名。午商亭打小就在宗主跟前亲自教导着,却从不以宗门继承人自居,心里只有那个刀法,要么就是砍杀异兽,宗门内的弯弯绕绕,午商亭一个也不关心,若是遇到问题,竟然只想着找外人,不,是妖!
看看当下,还不是午商亭找来的麻烦!
于是,蛇妖介入,蛇族的两位长老就来,事情就搅浑了。
那个东以忽然死而复生了,这叫什么道理!蛇族的长老言之凿凿说东以死了,但东以在眼前,又纷纷点头说这就是东以……何溪寻长老,你不是没见过东以吗?镜六长老,烦请你好好看看,这难道真是东以?
好,从前是身死债消,东以都死了,她还能为难蛇族吗?如今,这偷灵石矿的东以活过来了,她们赤光宗作为苦主,拿了东以也是合情合理,换个暴脾气的当即将东以砍了,她只是要将东以自己看管起来。
东以说要见宗主,但宗主还昏着呢!如今长老们管事,她得先问出个大概,否则谁知道东以进入赤光宗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