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商亭被她一看,竟然莫名地心虚起来。
白苇娘子将虞瑟交托给她,她转手交给蛇族,蛇族给弄丢了。
虞瑟是相昀,她固然恨,但弄丢了,也是她的责任——她可是保证过的。
但相昀自己还没说什么呢,相昀的臣子盯她作甚!
午商亭叉腰一站:“东以道友,我是赤光宗的午商亭,蛇墓,赤光宗内的矿脉,寂川的龙庙,我都去过了,该知道的也知道了,你可有什么对我说的吗?你昔日同僚也在这里,曾经的陛下,我也见过,你们都打什么主意,做过哪些事,为何就挑上我们赤光宗,一一说来吧。”
东以怔愣着,很是柔和地看午商亭,仿佛午商亭说话逗她笑似的,摆着“真拿你没办法”的神情莞尔一笑。
午商亭只觉得怪异,这神情仿佛她们是好友似的,只有好友才会这样递来如此心知肚明般的眼神,若是陌生人如此使眼色,那便是轻浮,稀奇的是,她竟然不觉得东以轻浮。
“仙师,我才醒来,便求见赤光宗宗主,我说,见了宗主,什么便都知道了,如今在这里浪费口舌,说了,你们也未必信我,”东以说罢,又转脸看向蛇族的几位,“这几位便是族内的长老吧,我平日不在族中,不大认识,请见谅。”
甩开午商亭,蛇族的介绍过,一一见礼,东以又转向日懿,却是对午商亭说话,俨然以忽然出现的午商亭为赤光宗在此地的话事人:“午仙师,这位赤光宗的仙师说,已经向宗内传信,小半日可达,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不如我们这便出发,等到了赤光宗,宗内也大约商量出个章程,省得再跑小半日。”
日懿道:“放你进宗内,你好歹也是分神强者,伤了人,谁能负责?”
蛇族的几人颇有不快,岳山重道:“东以,你有所不知,赤光宗的宗主……”
他说了一半,赶忙回头看午商亭,午商亭颔首:“你要见宗主,宗主却不方便见你,你有什么就只管对我说,我与日懿,是你在这儿能遇到最可信的赤光宗弟子。”
日懿道:“正是,难不成我们两个要把你的话欺上瞒下,故意害你不成?更何况,本就你做贼偷在先,若不是看在蛇族道友的份上,早就囚了你,上了缚妖索审你了,你还是老实把前因后果说了吧。”
东以细细一想,竟然做出懊恼状:“是我疏忽了……我竟忘了与你们说,宗主应当已经醒了。”
赤光宗二人同时面色一变,午商亭上前扯住东以的衣领:“你是捉弄我不成?你才醒来就在这里,哪里就知道我们宗门的事!”
若不是东以穿的衣裳实在不合身,被她扯得露出半截肩膀,午商亭就要说出那句“莫不是你是凶手”的话。她一扯,东以也和她抢衣裳,没好气道:“我不是你的敌人,午商亭!清醒些,实在不成,那就等着吧,等你们派出的使者回来,告诉你们,宗主到底如何。这就是我不愿和你细说的缘故,你还没听完就要来打死我!个中误会极大,我和你,说不拢!”
她一指控,午商亭气急,先不说她是不是就要“打死”对方,怎么就着急一下,就“说不拢”,还在日懿面前,仿佛东以不说,全是因为午商亭性子太急。可她才回来,身上还疲倦着,灵力还没恢复就上来,本就身心俱疲,一时更控制不好情绪,怒道:“你若是拖延时间阴谋,我就真要打死你,顾不得蛇族长老的颜面了!真正的东以都死了,谁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东以骤然回头,起身便要和午商亭扭打起来,岳山重赶忙扑上前拉开二人:“好仙师,好将军,既然再等半日赤光宗的消息就来了,何苦在这里自相残杀呢。我只听出来其中一定有误会……都消消气。至于什么真正的东以,我只知,我自林中初遇将军,将军就是这样的气息,或许这也有误会呢?”
日懿本要和午商亭一道压制东以,看岳山重拉架,看午商亭也不是真心想打,便收手道:“岳道友对这事知道多少?”
岳山重看午商亭,午商亭摸摸鼻子:“我都与他说了……我心想这是东以同僚,总会知道些,偏他屁也不知道。空口无凭,我还是得带着他。”
说到这儿,镜六道:“诸位都请不要动怒,若是我,想到自家的族长出事,而族内的小偷在所有人一筹莫展时说族长一定醒了,也自然会怀疑这小偷就是凶手,合情合理,东以,我如今是蛇族长老,勉强托大,请你谅解午仙师。”
日懿道:“宗主昏迷的确切消息,我也与蛇族说了……谈判时,话赶话地就说了,抱歉,师姐,我疏忽了!”
“我不也是和外人说了吗……何况即便你我不说,奚应时若在这儿,恐怕也不会隐瞒她同族。”午商亭宽容道。
于是,先派出一队人去宗门迎传信的,剩下的人仍然在三时县。
午商亭叫朱掌柜往这里送些桌椅饭菜,众人就在东以面前坐定歇着,偶尔闲聊几句。
午商亭询问朱掌柜:“你们幻天阁近日可好?”
朱掌柜笑眯眯道:“都是大人物的麻烦,阁主虽不在,但我们平日运转的各司,都还安稳着,多谢仙师关心,只管放心在客舍内,就是近日粮价贵了些,别的,倒是没什么变化。”
他是聪明妖,知道午商亭真正问的是什么,因此将自己所知的都说了,也透露出他知道阁主出逃的消息。
午商亭便笑道:“若是周转不来的,和我们说。”
“都是些小事,岂敢劳烦仙师。”
“喔?说来听听。”
朱掌柜便道:“这次地动,幻天阁内也有消息,似乎这场地动波及全地,无一幸免,县内多亏了几位仙师救助,这场地动才没害了人,也少伤亡,还清剿了趁乱而来的异兽。但别县恐怕不同,若是阁主还在,便会禀报陛下,让妖族人族一道组成的军士清剿异兽,但阁主不在,陛下到底是凡人,即便立时想到,京城距荒舆州还是太远……凡人若是被异兽吞吃,虽然,凡人的性命没有什么要紧的,但异兽吞吃人肉就会壮大,假以时日也是不小的麻烦……”
“你直说,”午商亭敲桌道,“清剿异兽本就是我们这些门派的份内事。”
闻言,岳山重瞥她一眼,却并未说话,又看向东以,东以合目养神,察觉到视线,睁开眼,正好看到朱掌柜屈身下摆:
“仙师大义,荒舆州地势宽广,周边二县还有百里,方才来求援,使者都在客舍内。只是听闻仙师如今有要紧事,要等消息,不敢劳烦……”
“别废话,两个县是吗?我亲自去,日懿,你看着东以,岳山重和我一道去,蛇族的三位……”
东以忽然道:“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