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午商亭，日懿，看起来比以前和睦些。

东以身边站着的青年不大认识，想必就是散修岳山重。

午商亭按着礼仪介绍蛇族的两位长老和一个从南边来的使者。陆敬声也对上了脸。

擅长辨认气息寻踪的何溪寻长老，还有使一口大鼎的镜六长老，还有个年轻而没有城府，脸上懵懂又焦急的观衡。

蛇族的气质都与奚应时很相似，不管高矮胖瘦，都给人一种身形颀长的错觉，神情磊落，但又有些不着痕迹的阴沉和考量。

他再看向旁边的东以，东以和奚应时其实也很不同。若非他实在是大乘期巅峰到极点，恐怕也难以辨认。

当初他诈东以那句，是以为奚应时夺舍了东以，而后来，他也不知过去与未来的玄妙，却能理解。

奚应时更懒散些，总垂着眼，疏于提防，带着强者的从容，但就是随时随地都想睡一觉那般没骨头，若不是礼仪场合，恐怕就要化作蛇身盘成一圈呼呼大睡，她什么也不在乎，即便这会儿忽然说我们就在宗门摊开席子吃大葱蘸酱，她恐怕也不会以为怎样，只会顺其自然地受了，懒懒地打着瞌睡，除非谁问起什么，关切什么，她才会关心一二。

因此赤光宗只是客气问她做不做客卿长老，并没有什么她会答应的希望。

而东以虽然也惯于辅助与沉默，却更有主动做些什么的锐气，眼底带着思索和考量……也就是说，东以是个可以谈条件的，而奚应时，只要她心情好就能谈，心情不好就不行。

分明是同一个芯子。

东以看过来，将他打量一番，轻轻在唇边竖起一指。

陆敬声看向午商亭。

午商亭介绍东以，介绍岳山重，面色忿忿。

陆敬声问道：“我听说你与东以道友合作除异兽，可还顺利？”

午商亭极不情愿，还是恭敬答，还不错。

“那与奚应时道友相比，如何？”他说这话时，蛇族众人都看过来。

东以压低眉毛看他，陆敬声才不管，东以的修为太低，奚应时来他说不定会看看眼色。

午商亭思忖道：“自然没法比。”

日懿赶忙找补说：“那时北边异兽数量诸多，不是这地动的几只小异兽能比的。”

大场面上，日懿比午商亭注重颜面，午商亭就直接多了。

午商亭道：“并非如此，奚应时是当世少有的强者，而这位东以，善于钻营些偏门歪道，战斗时只会躲在一边将异兽引到我身边来。虽然不知道她见没见过奚应时……哼，不过拙劣效仿，哪里有奚应时那样纯然自在，当然，奚应时也有许多亏心事瞒我，我不会说她好话！”

陆敬声再仔细端详午商亭的神情，再看东以。

东以道：“宗主，我脸上有什么？我今日来，是想请您在午仙师面前澄清真相，好放我清白。免得午仙师对我颇多成见，竟然在这时说这样不得体的话。”

陆敬声不再乱看，向众人说声抱歉，便专心与方才一言不发观察的两位蛇族长老说话，一路走，一路引到大殿，再次送上礼物。

不甚繁复但得体的礼节结束，陆敬声看看殿内众人，叫殿内所有赤光宗弟子都出去。

“午商亭，日懿留下，但你二人发誓，在我决定公布之前，绝不与你们的师父说半个字。”

岳山重本要回避，陆敬声道：“岳将军我是听说过的，从前你们相昀皇帝的探子还潜入过我们宗门，这事，恐怕你也知道了。”

于是，岳山重也留下。

“从赤光河和傲龙河的交界处挖出的蛇棺，到赤光宗的灵石矿，再到寂川的龙庙，三个阵法合而为一的阵法在建立时，我知情，并且是我协助东以和她的学生一起完成的。商亭，你先前要查的内应是我。”

陆敬声背手而立，他看着午商亭，在午商亭惊愕拔刀以先，轻声道：“在那之前，灵石矿就见底亏空了。我无法向你证明，你若恨，可以斩我，我就在这里。你若不斩我，改日，我会找个合适的契机告知宗门其他人……躺在灵石矿上修炼的日子，本就是一场幻觉。”

他又看向东以：“东以道友并未对不起赤光宗，也和岳将军所寻的相昀皇帝没有关系，我并未在此事上见过她的作为。商亭，日懿，你们需要为这个误会向蛇族道歉，我也道歉。然后，便是我们自己宗门的事。”

“其实，还有一事与我有关，”东以举起手来，“宗主，此事我请求和你密谈。”

“此刻？”

“此刻。蛇族被冒犯并不要紧，你们的礼物很丰厚，我说完此事，我们就要走了，时间紧迫。”

镜六回过头，只觉得东以僭越不是一次两次，长老们还没说被冒犯要不要紧，东以就总代表蛇族说话。

何溪寻却拉住他摇摇头，示意他继续像之前那样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