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车出宫,旁人不知车里是谁,但知道,是长公主亲自驾车,因此一点不敢耽搁。
公主府内,长公主叫人送来几套衣裳和银钱,虞瑟只挑了件干净利落的衣裳换上,请长公主摆饭食,她饿了。
“不要精巧,就那肉包子,臊子面,大碗的炖肉,切也不用切,煮熟了摆上来就好……惭愧,我是落了难,饿极了,不能使人知道我在这里。”虞瑟道。
长公主便吩咐亲信亲自去办,让虞瑟先用茶水垫垫。
修真者自然不吃也没有要紧,但虞瑟内府有伤,又被沧墨刺激了吞噬的食欲,非得吃点东西压下去缓和才能好些。
吃点心时,虞瑟对长公主道:“相昀做皇帝做得很糟,百姓也跟着她受苦,她的那些策论,你只当是放屁就好。”
说着,一口荷花酥放进口中,慨叹道:“这样好的点心该切成八块,配着茶吃一下午。我烟囱似的吸进去两盒,暴殄天物。”
说罢,朝着长公主笑笑,托腮思索。
宁赴月不知怎样接她的话,只又问:“我看的纸张不全,后来便收入皇室的藏书内了。我依稀记得我看过的部分是写……灵气改善地力,使凡人生育遍地,这一节我不太懂,仙师能否为我解惑?”
“哪里不懂?”
“您……相昀君在写此节时,应当还没有培育出灵麦种子吧?那么,我的理解是,是先将灵力用于改善地力,广种灵麦,使万民体质变强,生育众多,便能如寂川遗民一般,战胜各样的险地……?但这样,仿佛那贫户做事太过理想了些,即便体质变强,不能抵挡之物太多……”
虞瑟咬着点心道:“是啊,那时哪里有灵麦呢……相昀君那时也不一定是对的,她的构想,也由愤恨燃烧着,算不得可行。那条想法的意思是,将天下的灵气,归到它该去的地方,灵气是世上最好的东西,全看人怎样利用。用来修炼,便有了修真者和修真宗门,用来建立阵法,就有的地方可以四季如春,有的地方流水不断,即便不建造,灵力本身也是滋养土地的好东西……灵力可以用来攒在一处救灾,可以化作抵御异兽的禁制……”
长公主不由得浮想联翩,虞瑟想了想,忽然,房内的书架凭空漂浮起来。
虞瑟道:“即便是这样简单的用法,有了灵力也不同。譬如修筑房屋殿宇,人爬上爬下,但若能将灵力运用开来,房子制造是不是能再轻松些?将房子摞起来,一层一层,高过天去,是不是就能住更多人?还有很多……只是,都是空想,世间灵力不多,那些修真宗门把着资源,凡人所种的灵麦更多是窃取傲龙河已有的灵力净化,搬到京城来恐怕效果会折半。”
说话间,一道道沉甸甸的肉菜端上来,虞瑟请长公主用,对方只用了两筷子,剩下的,虞瑟用从前的翩然幻想当佐料,撒了满席可笑的言语,再自己吞回去吃干净等着天亮。
天亮后虞瑟便要起身出发,长公主却不知什么时候伏案睡着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提笔写了些东西。
虞瑟让开半步,躲远了些,靠在檐下打坐调息。
一个时辰多,长公主醒了,连声说抱歉,便去吩咐备车。
“肉体凡胎,也上了年纪,总是发困,仙师见笑了。”在车上,宁赴月竟然还这样说,惹得虞瑟一阵发笑。
“无妨。”
爱发困睡觉就睡觉,总说什么年纪大了,三十二岁还算年纪大吗?八百多岁倒的确年纪大了。
她又笑笑,她换上的宽袍大袖笼在身上显得繁重,她扯住衣裳缩了一圈。
从官道一路往南,在路上虞瑟打帘子往外看了几次,隐隐记住路线,路上还能听见外头的人声,再远些便听不见了,虫鸣,鸟鸣渐渐聒噪。披着晨雾的山林带着潮气,即便是上午也还雾蒙蒙的,宁赴月说那便是阵法。
的确不难,只是用来提防凡人的,她花些时间也能破解。
四周骤然幽静下去,一阵无形的凉意往马车内钻。
马车停在禁苑内的宫室外,还没下车,便有人上前来报长公主,说有仙人与幻天阁接洽来访,是北边知情的大宗门的极强的仙师。
“仙师们如今在何处?”宁赴月看一眼虞瑟下车。
“在风猎宫,本要直接去瞧,其中一个仙师便问起这灵麦是谁牵头负责,李国师正在赶来的路上。”
“是赤光宗的人吗?”车内忽然传出个陌生女子声音。
报信的禁卫便道:“不知,是幻天阁接待,我等禁卫只能守在外面。”
帘子一撑,长公主竟亲自伸手去接,一个穿着淡绿纱衣的女子不施粉黛,让开长公主的手,从车上跳了下来:“长公主与我一道去见吧,若是赤光宗来人,我们便要分别了。”
长公主便细细地问那禁卫,来的仙师是什么样子。
“来的是四位,两男两女。远远看着,一个身形极为高大的中年男子,穿一身青蓝的衣裳,没有佩戴武器,一个身形中等样貌却很俊俏的青年男子,身后背着一对锤。一个女子头发蓬乱,扎成数道辫子垂下来,衣裳宛如绳索勾连,另一个女子略矮些,我没能看清她的脸,穿一身黑衣。”
虞瑟招手叫长公主和她并肩往前,又问那禁卫:“有没有一个头发乱乱的,个子矮小的中年妇人,看着脾气不好的?脸上没有纹路,若是拿着武器可能是刀。”
“并未见过,除了那中年男子,剩下的都是年轻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