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何久眼角余光瞥了眼司机，打了个干巴巴的哈哈：“这不是……刚确定关系，还没来得及说么。”他生硬地转移话题，“对了，小茹他们公司好像跟你们有合作，回头你要是碰见他们老板，多替她美言几句呗。”

冷墨侧过脸，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她比你大吧。”

“就大一岁，我上学早。”何久说。

又是死一样的寂静。

冷墨的侧脸被窗外流动的光影切割得越发瘦削，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

何久盯着他喉结滚了滚，想说一句“你好像又瘦了”，嘴唇动了半天，一个音节都没挤出来。

半晌，冷墨收回视线：“我跟你一起去看看爷爷。”

何久推开门，一股奇异的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里，时正明和冷明智一人脑袋上顶着个加热的药包，正肩并肩地坐在一起泡脚。

冷明智怀里揣着汤圆，肥硕的白猫被热气熏得昏昏欲睡，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来回甩着。

冷墨的视线在他爷爷头顶上的土黄色药包上停顿了一秒，眼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时正明用特内行的口吻说道：“冷叔我跟您说，这家老中医的方子绝了。我这老寒腿，就是靠它泡好的。您就照我这样，上头敷，底下泡，双管齐下，连着七七四十九天，保准您气血通畅，健步如飞。”

冷明智深以为然地：“嗯。”

“小久回来了……哎哟！”厨房门帘一掀，陈淑芬脸上贴着黄瓜片走出来，看见杵在门口的冷墨，赶快去撕脸上的黄瓜“是小久的朋友啊！快、快请进，瞧我这……家里头乱的……”

听见声音，沙发上那两位也齐刷刷地扭过头来，顶着同款药包，表情同样尴尬得恰到好处。

何久抢先一步：“时叔，外公，您二位千万别动！这泡脚讲究一气呵成，时间不够，药效可就全跑了！”

那两个人深以为然地”嗯“了一声，又齐刷刷把头转了回去。

冷墨一进来，这本就不大的客厅仿佛显得更小了。

他个子高，存在感又强，往那一站，连空气都跟着稀薄了几分。

何久怕他站着不自在，更怕这一大家子人不自在，抓住冷墨的手腕往房间里拖：“来来来，上屋里坐。”

电话响了，是时光。

“喂，怎么着，跟小静妹妹二人世界呢？”

那头声音也压得贼低：“我今儿不回去了，你帮我跟我妈说一声，就说我值夜班。”

何久啧了一声：“值夜班？要不要哥哥给你送一盒‘小雨伞’过去支援前线？”

“滚蛋！”时光骂了一句，飞快地挂了。

何久乐不可支，转身冲客厅喊：“陈阿姨，时光说单位临时有事，今晚值班不回来了啊！”

陈淑芬埋头追剧，闻言挥了挥手：“知道了！”

冷墨看着何久：”你这瞎话怎么张嘴就来？”

何久振振有辞：“这哪儿是瞎话，哥们儿人生关键时刻，必须两肋插刀。”

冷墨没接这茬，安静了两秒，突然问：“我今晚能住这儿吗？”

何久脑子卡壳：“啊？”

冷墨看着他：“不方便？”

“方便！”何久回过神来，语速飞快“反正时光那小子也不回来，床空着呢。”

话一出口，他转身就往卫生间钻，冰凉的水扑在脸上，何久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颊莫名发烫的自己，心里骂了一万遍。

紧张个屁？之前又不是没在他床上睡过，那时候怎么没这反应？

德行。

夜深了，客厅里的泡脚二人组也各自回屋。

何久对着电脑屏幕“哒哒哒”地敲键盘，心思却全然没在游戏上。

房门一开，水汽混着沐浴露的清香飘了出来。

冷墨擦着头发走进来，身上套着时光那件印着皮卡丘的旧T恤，下摆有点短，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