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纾的眼泪渐渐止住,可依旧赖在季桐怀里不肯抬起头。
“季桐,”她环着女人柔韧有力的腰,声音很轻地问:“等我老了,头发白了,牙齿都掉光了,你还会这样哄我吗?”
季桐拿下颌蹭了蹭她的发顶,唇间压着笑,故意逗她:“那恐怕不行。”
谢纾听出她的不怀好意,在她腰上嗔怪地捏了一把,坐直身体,气鼓鼓地瞪着她。
季桐笑着缩了缩,语气里满是捉弄:“我比你大六岁半呢,到时候我肯定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说不定还要你推着轮椅带我晒太阳……”
“那时候啊,我大概只能——”她重重叹了口气,竖起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又指向谢纾,“这样,嗯嗯啊啊地跟你比划了。”
谢纾连忙抓住那根手指,急切道:“不会的!你不会坐轮椅的……要坐也是我坐。”
“哇,你居然还想跟老婆婆抢轮椅?”季桐故意瞪大眼睛,语气夸张道,“太没公德心了,一点都不谦让老年人。”
谢纾被她绕得一愣一愣的。
季桐趁机凑近,在她耳畔压低声音,带着笑意继续胡诌:“到时候啊,我就拄着拐棍,每天去你轮椅前面敲地板抗议……笃、笃、笃,‘谢纾小朋友,尊老爱幼懂不懂?’”
灯光下,她明眸含笑,含水的桃花眼似一汪灵动的活泉,映着谢纾目瞪口呆的脸。
季桐在心里哈哈大笑,这人,又看傻了。
谢纾被那双眼睛勾得五迷三道,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认真地说:“你一点都不老。”
那郑重其事的表情和语气,让季桐没忍住又笑开了花。她伸手去揉谢纾的脸,爱怜至极:“谢纾小朋友,你怎么能可爱成这样……”
谢纾耳根一热,脸颊也跟着变烫了。
她被揉得七荤八素,仍不忘反驳:“我不是小朋友!”
季桐掌住她后脑,在她唇畔亲了一下,笑盈盈道:“你就是,小我六岁半,一辈子都是我的小朋友。”
谢纾睫毛轻轻颤动,抬眼悄悄瞥她一眼,又飞快地垂下。
她在心底默默腹诽:你不是说,没人会对小朋友做那种事情的吗……
念头一闪而过,她不由自主地想入非非,头脑一阵阵发热。
那点微妙的情绪,并没有逃过季桐的眼睛。她看着谢纾,眉梢微微挑起,神情玩味。
“在想什么?”她唇瓣轻启,笑意深长。
什、什么?
谢纾抬眸,眼神里满是茫然,一不小心撞进那双似笑非笑的漂亮眼睛里,脸颊瞬间熟透。
她、她都看出来了!
“没有!”她慌忙否认,眼神闪躲,“我什么都没有想!”
季桐慢悠悠地勾起唇角,目光落在她红得滴血的耳根上,笑而不语。
行吧,没想就没想吧。
她施施然起身,往里间走去,步态从容,裙裾微动。
“你干嘛?”谢纾连忙追问。
“开窗,”季桐回眸,淡淡一瞥,“雨停了。”
窗户被推开一截,清冽的风携着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她抬目望去,长空如洗,天青云净,几缕云絮被风牵着,悠悠荡荡,一直飘到很远的地方。
……
出院的那天,是谢锦瑟亲自来医院接的人。
与谢纾的生人勿近不同,谢锦瑟往那儿一站,眉眼并不锋利逼人,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强大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不敢造次。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安全通道离开,身后跟着乌压压的一群保镖。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天气晴好,阳光透过停车场上方的玻璃穹顶落下来,风从通风口轻轻吹过,带着初夏微暖的一点燥热。
商务车后座,三人皆眉眼舒展,神色轻松。
谢纾的IHC结果前几天就出来了。免疫组化指标均为良性倾向,虽然细胞活跃度偏高,却无恶性增殖特征。
这意味着,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只要病灶切除干净、按时复诊,她就彻底安全了。
悬在季桐心头多日的阴霾,终于透出一丝光亮。
商务车内宽敞而舒适,谢纾和她对视一眼,看向彼此的眼中尽是安定与温柔。
她们商量好了,出院后先回黎城住段时间,等身体养好,再去淮城手术。
谢锦瑟坐在两人对面,指尖轻叩扶手,看着二人亲密的模样,唇角无声上挑。
许家那边的饵已经抛下去了,只等鱼儿咬钩。
等一切尘埃落定,有些事,也该正式提上日程了。
车子徐徐驶出医院,汇入主干道的车水马龙里。窗外高楼掠过,车流如织,城市喧嚣被抛在车后。
机场航站楼前人声鼎沸,旅客拖着行李箱匆匆来去,粉丝举着灯牌挤在围栏外,代拍举着长焦镜头四处张望,狗仔躲在角落,镜头对准每一辆看起来不普通的车。
黑色车队一路直行,拐进一条被安保严密把守的岔路,径直驶向机场最深处。
铁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拥挤、窥探与嘈杂,一并隔绝在外。
航线早已提前申请妥当,飞机平稳攀升,穿过云层。
季桐靠在客舱柔软的真皮沙发上,身旁是她的爱人,指尖在薄毯下与她轻轻交握。
窗外云海辽阔,机舱内安静得只剩下引擎平稳的低鸣,空气里飘散着清淡的柚子香气,是谢纾喜欢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