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给我扣帽子,还是说说你吧,莎纳勒兰有精灵神殿吗?”
“没有这种公共的神殿,”伊弗瑞特示意他们身下一圈神像,“有自己信仰的家庭会设置礼拜堂,小一点的就用神龛。还有一些刚进入城市的木精灵氏族市民,保留着自己的信仰习惯。”
“那还真是混乱。”
“没办法,现在我们的神系就是各处莫衷一是,要是城市议会真的统一修建神殿,会因为里面的锤子涂成什么颜色吵几百年……按照咱们这记仇的性格,说不定还会演变成信徒之间的战争。”
索艾穆克停下了摆弄算尺的手,若有所思地盯着它喃喃一句:“如果能统一精灵的信仰体系,哪怕是一部分,这个大陆的种族力量都会变化吧。”
“什么?”
“说梦话而已。”他不着痕迹地掠过自己的话,“你之前听说过玛乌里佐吗,我一度都怀疑是不是我们氏族的第一任神官果酒喝了太多,才坚称我们守护的遗迹属于祂。”
“听说过,但不是信徒,而是城里年轻的几个铁匠,抱怨今天手感不好的时候,会嘟囔几句‘玛乌里佐的脚后跟啊’之类的。”
“这是只想伸手要,不愿兜里掏啊。”索艾穆克乐了,他饱满的金色眼睛转了一圈,在伊弗瑞特洁白的头发末端停了一会儿,盯着那些翘起的形状。片刻后,曲起一条腿放在横梁上,缓和一下坐久了的骨头。
“我能说点让你难堪的话吗?”
“听起来像挑衅,”伊弗瑞特向他转过身子,难得有些不自在地严肃了几分,“说吧,我保证不把你从这儿推下去。”
索艾穆克嗤他一声,竖起手辅助自己的发言:“你通晓几乎所有语言,对莎纳勒兰的了解深入而宏观,不像是小市民的思考方式;虽然平时喜欢当傻子,面对紧急情况又舍不得完全藏拙——”
“我说,利兰,你绝非什么离家出走的叛逆青年吧?”
“不像吗,叛逆青年就不能博览群书?”伊弗瑞特在对方绵里藏针的审视中露齿一笑,“……既然你都告诉我守护树的事情了,我也得交换秘密不是?”
他适当地停顿一下,索艾穆克扬起下巴示意他继续,伊弗瑞特摸了摸鼻尖:“怎么感觉说出来显得我很狂妄……我的姓氏,银霜,是莎纳勒兰精灵议会的四分之一,负责整个城邦的外交事务,作为不幸的天生议员,多门语言是我童年的必修课。”
“所以你比起治理城市,更喜欢花天酒地呗。”
“也可以这么说。”伊弗瑞特显然没什么家族荣誉感可言。
索艾穆克没被他身世震惊,倒是被他态度说得一愣:“呵,那你这个秘密含金量也太低了,一路上憋着不说‘我是大公子哥儿’肯定辛苦你了吧?”
伊弗瑞特立刻配合他眉飞色舞起来:“是啊,尤其当卡斯蒂安豪横地甩出一袋宝石,阿尔芒摆弄他那些昂贵的魔法戒指时,可不是憋死我了!”
“那你也用金币祸害一下我们的眼睛好了。”索艾穆克用算尺一端戳他。
伊弗瑞特哀叹一声:“凯德哥,你是明白我的,我离家出走后靠卖唱为生,银霜家除了姓氏和我这张帅脸,可是一枚金币也没给我啊。”
槽点太多懒得下口,索艾穆克撇撇嘴,挑了个最冷门的:“你叫我哥?你多少岁了?”
说到年龄有的人就眼神飘忽起来:“一百七十多岁而已……我记得清清楚楚,安茹的主教换一届,我在这个数字后面加个‘4’就是我的年龄了。”
所幸,索艾穆克对数字相当敏感,他只肖抬头片刻,便不怀好意地勾起嘴角:“安茹每换一届主教,就会派出一批新的交换生来魔法大学报道,很不巧,为了凑够毕业学分,去年是我负责接待登记,所以记得这是第十九届。”
他的微笑越来越大,伊弗瑞特却打了个寒战。
“利兰老兄,别装嫩了,我才一百二十岁。”
伊弗瑞特瞪大眼睛,完全不愿意接受自己即将两百岁的事实,然而他刚张开的嘴巴还来不及发声,就被人一边捏着下巴一边捏着头顶,修理钢铁守卫似的狠狠摁在一起,强迫他咽下嘴边的大叫。
显然工程师难得有点力气全用在了手上,伊弗瑞特好不容易等来自由,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故意千回百转吐出一句:“天啊,你好霸道,两百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被男人捏。”
“别逼我给你紧螺丝。”索艾穆克皮笑肉不笑。
前厅中点起的灯火适时结束了两人的聊天,天光已经被群山吞没,再也透不进神殿厚重的玻璃,修士们无言地分散开来,点亮一盏盏烛火。
两人心照不宣,反正腿也要坐麻了,是时候鸣金收兵。
一名修士点亮经文贮藏室门前的灯,并未注意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声音,投射下来的阴影闪烁一下,消失在窗户后面,紧接着,就连窗户也被轻轻扣紧。
夜幕轻柔地降临,将聆鳞集拢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