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起精神来，小神仙，同一个肚子里钻出来的孩子，也有圣徒和罪犯之分呢，就算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比起惊恐，不如欣喜站在你面前的我吧。”

马洛抬起头，看见他因为睡眠显得红扑扑的微笑，心中纷乱的线团被轻轻解开，重新站成一具巍然不倒的雕塑。

“即使如此，鳞片还是因为誓言选择了沃拉加克斯。塔玛拉，我亲手斩断了誓言，这一点，我要向你道歉。”

他正要单膝跪地，塔玛拉掌心向上抬起一只白石膏雕塑般细腻丰满的手臂，马洛身形一顿，腰再也弯不下半分。

“我从没收回过你的誓言，亲爱的孩子，别忘了，我和我的丈夫，正义与审判的兰狄司共享你的誓言。”塔玛拉手腕一翻，马洛重新站直，几乎有些错愕地面对祂无瑕的微笑。“你知道，兰狄司眼里容不得沙子，所以对你生气了。”

马洛不知何时牵着卡斯蒂安一只手，他感觉到对方在掌心里一颤。

塔玛拉似乎注意到了这细微的动作，目光柔柔地投向卡斯蒂安，眼睛里带了些温润的泪光：“亲爱的孩子，可怜的孩子，你和索拉斯特拉斯又做错了什么呢，就连我的丈夫，也不得不承认，你也需要一份正义啊。”

卡斯蒂安垂下头避开了祂的目光，他有些鼻尖发痒，不着痕迹地咬住了一点下唇，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

“亲爱的孩子，我将誓言的力量还给你。”塔玛拉话音落下，星空如瀑布般流淌了下来，飞散在龙巢的广场上，马洛掌心的圣痕边缘开始拼命合拢，几乎将已经新生的疤痕挤压到凸起。

马洛摁住自己胸口，感觉到熟悉的力量重新充盈身体。

但他也明白，即使是怜悯之母，也不会白白赐予一份力量。马洛的神色严肃几分，带着认真望向塔玛拉：“现在鳞片在沃拉加克斯手上，他背后还有提亚马特，就连魔鬼大公墨菲斯托菲利斯也参与其中，我们现在要怎么做才好？”

“你的朋友们怎么想？”塔玛拉忽然从仿佛只有他们两人的对话里抽离，轻轻掠过周围聆听的冒险者们。

似乎没人想第一个和神明对话，不过也有人禁不住这个诱惑，伊弗瑞特举起手：“不管怎么说，我们的梁子算是结下了，至少要痛击一下对面吧。”

“可我们找不到黑龙的命匣，如果按照记载，六百年前罗瓦拉建立之初，马洛杀死过一次黑龙，从那之后它就被做成巫妖了，那这老不死可狡猾得很。”卡斯蒂安的声音也恢复了冷静和功利。

“能把他做成巫妖的只有一个——邪龙女士提亚马特，命匣会不会在祂的老巢第一狱？”马洛迫切地睁大眼睛。

然而塔玛拉摇了摇头：“以提亚马特的谋略，命匣不会在那么个混乱且容易推断出的地方，然而我也感觉不到它的位置，不过，你们的命运与其紧紧相连。”

索艾穆克抓住了关键：“我们？”

塔玛拉的笑容扩大了一些，祂笑吟吟地嗯了一声：“我亲爱的孩子，索拉斯特拉斯不知不觉间已经带你们见证了许多东西，他信任你们，而命运就是如此编织的：你们对他也无比重要。”

“虽然我讨厌这个说法，”伊弗瑞特用手肘怼了怼索艾穆克，“但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啊，当时真感谢你没拒绝我加入。”

索艾穆克只回应他一记更用力的肘击，报复这个仗着块头大没轻没重的人。

“我能依靠大家战胜沃拉加克斯？”马洛试着理解祂的意思。

“不仅是沃拉加克斯，亲爱的孩子，现在的你们尚且青涩，还有许多压制着潜力的禁锢没有解决，但你们注定可以，只有你们可以战胜沃拉加克斯，还有提亚马特和墨菲斯托菲利斯的图谋。”

众人的目光虽然疑虑，但不约而同地聚集在马洛身上，他静默片刻，郑重其事地垂头道谢：“……我屡次想要遣散各位，那时的我幼稚地以为这是一种保护，但我看清了，你们是强大而坚强的朋友，我们之间不仅仅是保护与被保护。”

“感谢各位，并请求各位继续和我并肩，请和我一同面对。”

卡斯蒂安跟精灵兄弟站在一处，抱着手臂粲然一笑：“终于不赶我们回家了，根据金龙的财产来看，我们再延长一段委托时间也不是问题嘛。”

其实目前为止半个金币也没拿到的冒险者们点点头，好像这里真是什么给钱就能上刀山下火海的模范雇佣兵队伍。

队伍又在轻松的氛围里集结在一起，塔玛拉看起来十分满意，祂的彩色翅膀光华流转，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亲爱的孩子，我很高兴看到你们团结，接下来就是我的请求了。”

神明自然不会有什么“请求”，对于信徒而言就是“要求”的另一种委婉说法，不过马洛仍然谦逊地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我会直接为你们打开前往命轨纺锤存放地的路径，在沃拉加克斯顺着钥匙指引赶到之前，你们要拿到它，带着它离开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