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千年前我们仰望星空开始,对群星之间的思考就悬挂在历史上方,在时光中绵延不绝,只是不知道,栖息在星界的种族和神明俯视我们时,会不会为这漫无边际的想象发笑呢?
塔玛拉指出一条看似可以破局的星界之路,马洛却没有因为不用钥匙就可以到达命轨纺锤存放地而高兴,察觉到他的情绪,卡斯蒂安视线掠过他的侧脸,心下了然。
“怜悯之母,我听说命轨纺锤有一位可靠的守护者,”卡斯蒂安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这信息真是他的耳朵擅自捕捉来的,“想必这位一定比我们几个凡人加起来还要厉害,那么,真的轮得到我们来转移吗?”
塔玛拉没有因为他的态度皱一下眉,祂轻声细语地解释:“索拉斯特拉斯用过一次命轨纺锤,但那一次就已经发现了它的影响,所以将其放在星界深处,也正是金属龙之首、白金龙巴哈姆特的领地。”
“沃拉加克斯如果要拿到它,就离不开提亚马特的帮助,祂是唯一可以与巴哈姆特一战的上古巨龙,但如果放任祂们打起来,星界定然会大乱。”
伊弗瑞特的眉梢不由自主向上抽动一下,他下意识用表情和身边的人分享自己的发现,迎接他的是索艾穆克无情的眼神:你乱动什么?
最终还是卡斯蒂安挑明,他哼笑一声,在神的威压下明显地起伏胸口,几乎有些吃力地嘲讽起来:“我明白了,为了避免高贵的神在自家领地纷争作乱,于是将这风险转嫁给凡间的我们喽。”
塔玛拉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祂交叠的双手轻轻抬起,卡斯蒂安感到身上一松,几乎算得上神清气爽了。他惊讶地看向塔玛拉微笑的脸,露出不解的神情,眨了眨眼,最终沉默着收敛了目光中的锋芒,看向别处。
神不必向凡人解释任何事,但怜悯之母还是柔声道:“亲爱的孩子,按照阿斯忒瑞娜所言,命轨纺锤在你手中一定有其使命,比起让它平白掀起纷争,不如回到它原本就要赠予的人手中。”
许久,马洛似乎从回忆中抽身,他眉心落着一缕几乎微不可察的疲惫,那里藏着一个两百年前仓皇出逃的无名英雄。
“它一旦回到我手中,我身边的人就无可避免地受到它影响,甚至不只是几个人的问题,整个城市甚至国家,乃至一切听闻我名字的人都会被其影响,我不敢再冒险了,塔玛拉……”
面对伙伴,他只是用一句简单的“人们开始迫不及待地造神,然后迫不及待地毁神”概括了那段历史,然而,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简简单单的“迫不及待”四字下面埋葬了夺少狂热的呐喊和骸骨。
甚至他所谓仓皇的逃离和抹去姓名,直至今日也有人在为其付出代价。
所以他退缩了,马洛几乎是在向塔玛拉祈求。
塔玛拉哀伤地望着他,极乐境的仙灵轻声哼唱让人心碎的战歌。
“所以你更要争分夺秒了,亲爱的孩子,我不得不告诉你,即使如今命轨纺锤放在星界,它也在影响世间,甚至可以说导致了目前的情况。而当你完成使命,阿斯忒瑞娜就会收回命轨纺锤,唯有如此,它才会再也不影响这个世界。”
一片静默。一缕荒诞感丝丝缕缕缠上众人心间,原来他们奔波寻找的东西,一开始就已经将他们命运的绒絮挂在弯钩一端,搓成丝线缠绕在神的纺车之上,在人们痴缠恩怨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纺织了一切。
要彻底挣脱它,就要直面拥有它的风险,况且这是唯一的路了。
“……到了那时,我也要和祂离开吗?”马洛第一次害怕一个答案。
“你和另一片碎片都要回归,但你也可以作为凡人活下去,如果你品尝过神性,还甘愿回落成凡人的话。”
卡斯蒂安的手指在他手心里畏缩了一下,古往今来所有结局令人唏嘘的寓言故事,其本质都是凡人对力量的渴求,更不用提为了哪怕一丝神性的权柄,一国之主甚至可以令整个王国覆灭。
当人体验过无所不能,无论是恶人随手一指便将一座城池化为地狱,还是圣人恩泽大地让生机和良善永驻世间,如果我们发现抬手便可以翻云覆雨,掌控生死,那我们还会愿意变回凡人吗?
或者用卡斯蒂安爵士不想问出的问题来说,拥有了极致随心所欲的权柄后,谁还看得上爱情,谁还稀罕一只蝼蚁浅薄的付出啊?
他不想听马洛给出肯定或者否定的答案,他宁可干脆逃避这个问题,这个时候只有自己最熟悉的答案可以纾解:人生苦短,何不享受当下,纵情狂欢,在这个男人还愿意牵着自己的手时,就多亲吻他几下吧。
马洛或许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但还是如他所愿丢掉了这个话题:“要是我贪图神性,就不会逃离王冠城了。好了,如果这是彻底摆脱命轨纺锤的唯一办法,我会做。”
“我知道你一定会。”塔玛拉欣慰地点点头。
“如果我提前转移了命轨纺锤,沃拉加克斯不知情,他前去的时候会被巴哈姆特拖住一阵,但他终归还是能猜到是我拿走了它……它会再一次对聆鳞集动手的,塔玛拉,我需要一个能保护他们的办法。”
塔玛拉的目光却环视了一圈其他冒险者:“我所能看见的未来有限,亲爱的孩子,但沃拉加克斯背后的存在不会允许它再在聆鳞集浪费时间了,他们有更大的目标可以利用——可以让你更投鼠忌器,甚至搅散你们力量,你能想到的,对吗,索拉斯特拉斯?”
祂目光如盛春已经微暖的溪水,众人心头却因为这话升起冰冷的预感,在答案呼之欲出的前一刻,马洛猛然抬头:
“王冠城!”
塔玛拉没有否认,反而叹了口气,阿尔芒挣了一步,也忘记了自己初次面见一个神明的不安和紧张,脱口而出:“它要对王冠城下手?!那我们必须要——”
他的声音猛然被扼回喉咙,塔玛拉目光和煦,抚平他如动物炸开皮毛般的警惕和惊恐情绪,用声音安抚对方:“尚且还有时间,亲爱的孩子,正如我所说,巴哈姆特会拖住它一阵。”
“而且,现在沃拉加克斯已经和魔鬼大公联手,还有其他的势力在其中推波助澜,其渗透之深,不是你们现在的能力就能战胜的。”
“可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王冠城遭难,我至少要让父亲知道!”阿尔芒失去眼镜后目光有些失焦,他想起黑龙轻易摧毁聆鳞集的景象,牙齿不由得轻微打战。
索艾穆克用黄铜算尺勾住乱动的伊弗瑞特,用眼神警告他现在别凑上去好心办坏事,将稳定情绪的工作交给塞拉斯,后者掌心温热,轻轻压在阿尔芒肩头。
塔玛拉将这小小的骚乱收入眼中,没有被冒犯惹恼,反而怀念地笑了笑:“孩子们,命运并非注定,你们拥有阻止灾难的潜能,只是你们还需要发掘自己的力量。”
“我倒是没少听过别人恭维我能耐很大,只不过后面通常会跟着一双讨要小费的手,塔玛拉女士,你一定和这些凡人不同吧?”伊弗瑞特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有点欠揍,但不惹人厌,除非你是正经严肃的小古板。
极乐境来的神明显很喜欢这个和仙灵们一样调皮又善良的家伙,祂回应一个微笑:“是的,小精灵,我不能直白告诉你们命运的答案,但可以给你们方向。你们之中有一位魔鬼契约人,或许你们现在正希望尝试解除他的契约,这并不容易,但在这个过程中,你们会遇到各自的机遇,大胆去做吧。”
众人的目光惊讶地投向阿德里安,后者一顿,不太喜欢被瞩目的感觉,半晌才低沉地开了口:“我们已经知道了契约内容,但它没有破绽,我们也不可能强迫墨菲斯托菲利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