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在所有人印象中又酷又拽、沉默寡言的男孩,用带着运动后微哑的嗓音,平静地开口:
“走吧。”
书遇茫然地抬头看他。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我们顺路。”
他们其实并不完全顺路。但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说完便转身,抱着篮球,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像是在等她。
书遇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跟了上去。
他推着自行车,却没有骑,只是陪着她,漫无目的地在渐浓的夜色中走着。一路沉默,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车流声。
那天下午,他陪着漫无目的的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穿过喧嚣的街道,走过安静的小巷。两人一路沉默,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她也没有解释。
但那漫长的、无声的陪伴,却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照进了她当时灰暗压抑的世界,给了她难以言喻的支撑。
路过一家快要打烊的蛋糕店时,席惊年脚步停了一下。他进去,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蓝莓奶油小蛋糕,递给她。
书遇愣住了。
“……买错了……我妹妹对蓝莓过敏……”他把蛋糕强硬地塞到书遇怀里,移开视线,看向别处,耳根似乎有点红,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不喜欢就扔掉。”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书遇捧着那个还带着凉意的小蛋糕,那是那个冬季的爆款,被冠上了爱情的名义之后,身价水涨船高,明亮的橱窗里散发出面包的香气和悠扬的旋律,书遇愣愣地看着少年略显僵硬却依旧挺拔的背影,眼眶又开始发热。
很多年之后,她才知道,那不是买错了。
……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
书遇站在公司楼下,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她一直以为,那段灰暗的青春里,所有的温暖都是她自己硬扛过来的。直到此刻,她才清晰地意识到,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他就曾用他沉默的方式,给过她庇护。
很多年之后,经过酸甜苦辣的书遇想起那个无助而绝望的下午,叔叔觉得她是个拖油瓶,妈妈带着父亲的赔偿款改嫁,还没成年的书遇在那里哭了一下午,浑身发抖,寒意从脚底往上窜,自杀的念头像骨头缝隙里的疤痕,隔段时间就要在阳光下暴晒,在寒风里颤抖,庆幸的是,有个人接住了她。
……
一整天,书遇都有些心神不宁。工作效率不高,脑海里总是交替出现昨夜席惊年忙碌的身影和高中时那个陪她走了很远很远路的少年。
下班后,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了家。
打开1201的门,迎接她的是干净整洁的客厅。地面被仔细擦拭过,虽然还有些潮湿的痕迹,但积水早已无踪。被移动的家具也回归了原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通风后的清新气息,完全看不出昨夜这里曾是一片狼藉。
厨房里,破裂的水管已经被崭新的部件替换,维修得天衣无缝。
书遇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而温暖的情愫,酸涩又熨帖。他不仅帮她解决了危机,还细心地将一切恢复原状,将对她生活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这种被妥善照顾、被默默守护的感觉,对于早已习惯独自扛起一切的书遇来说,陌生又令人心悸。
她放下包,几乎没有犹豫,转身走向对门。
深吸一口气,她抬手,轻轻敲响了1202的门。
几秒钟后,门被打开。
席惊年站在门内。他似乎也是刚回家不久,身上还穿着早上的西装,只是解开了领带,发型依旧精致,只是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地敞开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他一手还拿着似乎正在回复消息的手机,另一只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蹭在他腿边撒娇的糯米糍。
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漫出来,勾勒出他略显疲惫却依旧英俊的侧脸。这幅居家的、带着点慵懒的画面,与他平日冷峻精英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书遇的心跳漏了一拍。
“修好了?”他抬眼看到她,似乎并不意外,将手机收起。
“嗯,修好了。”书遇点点头,目光真诚地望向他,“席总监,昨天晚上的事,还有今天……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给你添了天大的麻烦。”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说出了盘旋在心头一整天的想法:“我想……请你吃顿饭,以示感谢。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
席惊年抚摸着糯米糍的手微微一顿,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糯米糍在他手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书遇带着些许紧张和期待的臉上,沉默了两秒。
就在书遇以为他会客气拒绝时,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静:
“好。”
书遇看了看手表,“那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