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乌木章鱼的沟通异常顺利。书遇将那份融合了哲学思辨与游戏玩法的叙事框架发过去后,那个常年灰色的乌鸦头像罕见地迅速跳动起来。
【乌木章鱼】:这个思路……可以。
【乌木章鱼】:比我预想中,更贴近“星域”的本质。混乱与秩序,确定与未知,本就是一体。
【乌木章鱼】:就按这个方向。
言简意赅的三句话,却让书遇悬着的心彻底落回实处。能得到原著作者的认可,比任何甲方的褒奖都更有分量。
与此同时,席惊年也在惊鸿内部召开了技术评审会,并与公司高层进行了深入沟通。他凭借精准的商业眼光和过硬的技术背景,成功说服了管理层,证明了这套方案不仅在艺术上是升华,在商业上同样具备独特的吸引力和竞争力。文学与商业,在这个节点达成了微妙的、珍贵的平衡。
第一个,也是最艰难的技术壁垒,被成功突破。
消息传来,整个项目组沸腾了。连日加班的疲惫被巨大的成就感和兴奋取代,办公区里洋溢着欢呼和笑声。
“老大牛逼!书遇姐牛逼!”姚齐激动地差点把键盘敲碎。
“今晚必须庆祝!不醉不归!”沈安元跟着起哄。
栾可和林星然也相视一笑,眼里满是轻松。
席惊年难得没有制止大家的喧闹,他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团队成员们兴奋的样子,目光最后落在被栾可和林星然围着、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的书遇身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地方我订好了,今晚我请客。”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耶!席总万岁!”
……
庆祝的地点选在一家氛围轻松的融合菜餐厅,独立的包间保证了私密性。脱离了办公环境,大家都放松下来。姚齐和沈安元凑在一起研究酒水单,栾可和林星然则在讨论刚上的前菜。
席惊年作为主导者,自然地被众人簇拥在中心。他话依旧不多,但神情是显而易见的松弛,偶尔回应几句同事的调侃,目光却总会不经意地扫过坐在他对面、正小口喝着果汁的书遇。
她今天似乎也卸下了一些防备,唇角带着清浅的弧度,听着栾可说话,眼神温和。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不知是谁先提起了话题,大家开始聊起大学专业和当年高考的趣事。
“我当时就想学计算机,填报志愿那叫一个义无反顾!”姚齐拍着胸脯。
“我还不是一样,一根筋就想去做游戏,差点跟我爸闹翻。”沈安元附和。
“书遇姐,你呢?你文科学得那么好,当年肯定是毫不犹豫报了T大中文系吧?”林星然好奇地问。
书遇握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T大……
这个熟悉的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成功的喜悦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底下深藏的、名为过往的沙滩。
她的思绪飘回了那个闷热又充满躁动气息的高考结束之后的傍晚。
高考的哨声早已响过,教学楼里安静了几分钟,随着监考老师清点好考试试卷,宣告考试结束,下一秒,整栋教学楼如同被点燃。
穿着校服的学生冲回教室,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积压了三年的书本试卷,瞬间化作白色的雪片,从窗口呼啸着倾泻而下!
有人在漫天飞舞的纸屑中声嘶力竭地唱歌,有人抱着同桌疯狂摇晃,平日里一向严肃正经的班长此刻正踩着桌子发表“毕业宣言”。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难得的凉意,吹拂着她有些发烫的脸颊。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勾勒出繁华而遥远的轮廓。
她独自一人去了天台,趴在栏杆上,看着那片灯火,心里是对未来的憧憬,也有一丝无人可说的迷茫。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她警惕地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走上了天台。
是席惊年。
他似乎也没想到天台上有人,脚步顿了一下,看清是她后,才慢慢走了过来,在她身边不远处站定。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有夜风在耳边呼啸。
过了许久,席惊年望着远处,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又异常清晰:
“书遇,”他叫她的名字,没有加“同学”,脸色涨得通红,和身后的夕阳几乎一个色调,“……你认识我吗?我叫席惊年,是楼下理科实验班的。”
书遇愣愣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也认识你。”我注意你很久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我想和你一起去北方。”
书遇的心猛地一跳,倏地转头看他。
他知道她的梦想是T大,他知道她有这个能力。他侧着脸,线条利落的下颌微微绷紧,耳根在月光下透着不易察觉的薄红,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他没有看她,依旧望着远方,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又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书遇看着他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所有的不安和迷茫,在那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归宿。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好。”
听到她的回应,席惊年似乎松了口气,这才转过头来看她,眼神灼灼:“我会争取和你考上同一个学校,我准备了很久……”
男生耳尖红红的,语言逐渐断开,结结巴巴,
她知道他的成绩是靠着无数个刷题的夜晚和极高的自律换来的。他说出这句话,背后意味着怎样的决心和努力,她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