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个字发出去之后,书遇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捂住发烫的脸。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居然回了个“嗯”。
我居然承认了。
我疯了吗?
糯米糍跳上沙发,蹭了蹭她的手,发出疑惑的呼噜声。书遇低头看着它,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套绝版书、那条蓝宝石项链、那个还没来得及拆开的生日蛋糕,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一场太过美好的梦。
手机又亮了。
【席惊年】:后天下午的飞机。等我。
她盯着那个“等我”看了很久,心跳又漏了一拍。
然后她打字:【好。】
千里之外,
席惊年放下手机,靠在酒店房间的窗边,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夜景。
夜风吹进来,带着南方深秋特有的湿冷。他刚才喝了一点酒,此刻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刚才那个视频电话的画面——她低着头,长发垂落,肩膀微微颤抖,最后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谢谢”。
她哭了。
因为他哼的那首跑调的生日歌。
他其实很紧张。出差前就想好了,生日那天一定要做点什么。书遇的朋友圈他早就翻了个遍,知道她喜欢那个作家的书,知道她偶尔会感叹某个奢侈品的设计,知道她一个人过生日时总是很安静。
所以他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那套书找了三个月,从一个私人藏家手里高价买下。项链是他第一眼看到就觉得适合她的,存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蛋糕是托那家店的私厨定制的,叮嘱了一百遍“要新鲜,要准时”。
但他最怕的,还是她拒绝。
她总是那样疏离,那样礼貌,把所有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他送早餐,她说“下次不用麻烦”;他邀请吃饭,她说“那……就麻烦你了”;他发消息,她回复永远客气得像在谈工作。
他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
直到刚才,她回的那个“嗯”。
想我了?
嗯。
席惊年看着窗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然后,那个弧度慢慢消失,思绪被拉回很久以前——
他的十八岁生日。
高考那几分之差,像一道天堑,将他和她分隔在了南北两地。他去了南宜,她去了北江T大。
他从未觉得那几分之差是命运的玩笑,只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配不上那么光芒万丈的她。她是市状元,去了顶尖学府,而他,还需要继续奋力追赶。
整个大学时期,他几乎摒弃了所有娱乐社交,疯狂地学习、实习、参加项目,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只有用忙碌填满所有时间,才能暂时压制住那疯狂滋长的思念和……自卑。
他觉得自己还不够好,没有足够的底气站到她面前。
大一下学期,他十八岁生日那天,是有着北江近年来最早的冬季,是十几年来最早的初雪。
南宜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湿冷。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空落落的。一种疯狂的、无法抑制的想念,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想见她。
就现在。
几乎是冲动之下,他查了航班,买了最近一班飞往北江的机票。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像个奔赴战场的逃兵,又像个怀揣着巨大秘密的朝圣者,独自一人踏上了北上的飞机。
到达北江时,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那是那年北江的初雪。
T大校园,已是华灯初上。北方的冬夜,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这是他在南方很少见到的景象。校园里很安静,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按照之前偷偷查到的信息,找到了书遇所在的文学院女生宿舍楼下。雪花落在他肩头,融化,带来刺骨的寒意,他却浑然不觉。
古朴的院楼外,他看着里面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和来来往往的学生,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带来冰凉的触感。
一边是极度渴望见到她的冲动,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想亲口听她说一句“生日快乐”,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另一边,却是巨大的恐惧和怯懦。害怕自己的突然出现会打扰到她,害怕她早已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甚至……新的恋人。更害怕,自己这身带着风雪寒意的狼狈模样,不配出现在她面前。
他猜测着她可能经过的路上徘徊,在宿舍楼下不远处的林荫道旁驻足。他看到很多并肩而行的小情侣,女孩们笑着,男孩们体贴地撑着伞,画面温馨而刺眼。
她现在也会和谁一起撑伞吗?
会有人在这样的雪天,陪她走回宿舍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针一样刺进心里。
他等了很久,直到手脚冻得冰凉,直到夜幕彻底降临,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后来,他鼓起勇气,向一个路过的女生打听,才知道书遇那个周末跟着导师去外地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了,不在学校。
巨大的失落如同冰水当头浇下,但奇异地,在那失落深处,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看,不是他不敢见,是她不在。
是命运不让他们见面。
他在那场初雪中,在她宿舍楼下,又站了很久很久。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像泪。
直到生日那天的最后一刻,才拖着冻得僵硬的身体,默默离开,赶往机场,返回南宜,次日还有早八的课程。
飞机落地南宜,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他打开手机,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来自书遇。
时间显示是昨晚24点整。
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生日快乐。】
是卡在24点整发送的。
那一刻,他坐在机场冰冷的座椅上,看着那四个字,眼眶骤然酸涩。
原来她还记得他的生日。
是在那个学术研讨会的间隙,抽空给他发的吗?
有被她记得生日的巨大惊喜和暖意,但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酸楚和无力感。
他们之间,好像总是差了一点运气,差了一点勇气,隔着一层无形的、却厚重无比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