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安慰,也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默默地抽了几张纸巾,递了过去。
婶婶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脸,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那令人窒息的尴尬和隔阂,似乎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沉重的,却真实流淌过的情感交流。
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后续调养的注意事项,书遇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她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动作很快地塞到了婶婶的枕头下面。
“这点钱您拿着,买点好吃的,或者需要什么自己添置。”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带着一种不想让对方推拒的干脆。
婶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推辞:“这怎么行……”
“拿着吧。”书遇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工作了,这也是应该的。”
她说完,不再停留,转身拉开了病房门。
门外,席惊年果然就站在不远处的窗边,背对着病房,似乎真的在“打电话”,但书遇知道,他只是在等她。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仿佛在确认她的情绪。
书遇迎上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口。书遇的心情很复杂。
她对婶婶的感情,从来不是简单的恨或者爱。那是一个传统的、被生活磨去了棱角却保留着几分朴素的家庭妇女,刀子嘴,豆腐心。她清楚地记得,在这个并不欢迎她的家里,婶婶虽然时常唠叨,脸色也不好看,但却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菜,偶尔也会在餐桌上,将她喜欢的那道菜往她面前推一推。
她甚至记得,高考的那几天,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那个逼仄的家,桌上竟然摆着几样她喜欢的菜,婶婶一边摆碗筷一边没什么好气地说:“考完了就好好吃顿饭,以后……就看你自己了。”
那时她觉得那不过是例行公事,或许还带着点终于可以摆脱她的轻松。但此刻,结合刚才病房里那番话,再去回想,那顿饭菜,或许已经是那个不善表达、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妇人,能给予她的、最直白的庆祝和祝福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医院的嘈杂隔绝在外。
席惊年没有问她具体谈了什么,也没有问那个信封。他只是在她微微失神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瞬间将书遇从纷乱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对上他沉静的目光。那里有关切,有理解,却没有过多的探究。
书遇反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电梯一层层下降,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着。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彼此交握的手。
“她哭了。”书遇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在对席惊年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席惊年侧头看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说……”书遇顿了顿,声音有些飘忽,“我没想到,我一直觉得,我这样一个人,是他们家的负担,她应该恨我才对。”
席惊年沉默了一瞬。
“你值得所有人对你好。”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
书遇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她,目光很深:“你值得所有人对你好。”
书遇的鼻尖猛地一酸。她飞快地别过脸,假装看向电梯壁上跳动的数字。
但她的手,却回握得更紧了一些。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
两人走出去,穿过医院大厅,推开门,外面是略带凉意的秋日阳光。
书遇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些积压了多年的、沉重的情绪,似乎被这阳光和身边这个人的温度,一点点地驱散了。
“走吧。”她说,声音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嗯。”席惊年应了一声,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
两人并肩走在医院的林荫道上,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书遇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他:“你刚才真的在打电话?”
席惊年面不改色:“嗯,工作上的事,姚齐的电话。”
“打了多久?”
“没多久。”
书遇看着他一本正经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就是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还说是打电话。
但她没有戳穿,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