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兵摆摆手,眼眶有些发红:“谢什么。你是我们的学生,应该的。”
晚饭很丰盛。糖醋排骨,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师母不停地给书遇夹菜,碗里堆得小山一样高。
“多吃点,外面吃不到这么地道的。”师母说。
书遇低头吃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顿饭的味道,和记忆里的完全一样。高三那年,偶尔被留下补课,师母总会多做一份饭,让她一起吃。那时她总不好意思,师母就说:“多做一口的事,别客气。”
原来有些温暖,真的可以跨越时间,完整地保留下来。
饭后,书遇坚持要帮忙洗碗,这次师母没有拒绝。两个人站在厨房的水槽前,水流声哗哗地响。
“那孩子不错。”师母忽然说,声音压得很低,“看你的眼神,是真心对你好。”
书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你老师刚才说话直,你别介意。”师母擦着盘子,“他就是心疼你。你们这些学生,他经常念叨,说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书遇的眼眶有些发热。她低头用力擦着碗,水珠溅到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我和老师都为你高兴。”师母的声音温柔,“真的。”
收拾完厨房,时间已经不早了。书遇和席惊年起身告辞。
徐兵和师母坚持要送到楼下。秋天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师母忽然想起什么,匆匆跑上楼,不一会儿又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差点忘了。”她把纸袋塞给书遇。
书遇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本包装精美的书,还有一小盒包装精致的糖果。
“书是你老师挑的,糖是我买的。”师母有些不好意思,“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谢谢师母,谢谢老师。”书遇抱紧纸袋,声音有些哽咽。
徐兵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的,常回来看看。”
“嗯。”
走出小区,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书遇抱着纸袋,一直沉默着。
席惊年也没有说话,只是走在她身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太远显得疏离,也不会太近让她感到压迫。
走过一个拐角,书遇忽然停下脚步。
“席惊年。”
“嗯?”
“你知道吗,”书遇的声音在夜风里很轻,“高考结束那天,其他同学的家长都来接,捧着花。我一个人站在校门口,不知道该去哪里。”
席惊年静静听着。
“然后徐老师和师母来了。”书遇抬起头,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他们拿着一束花,向日葵,包装得很仔细。老师说:‘书遇,恭喜你毕业。’师母说:‘我们为你骄傲。’”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那是我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束花。”
席惊年感到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书遇在灯光下的侧脸,忽然很想抱抱她,告诉她以后每年都会有人给她送花,各种各样的花,每天都送。
但他没有动,只是轻声说:“很好的老师。”
“嗯。”书遇点点头,“他们是我遇到过,最好的人之一。”
两人继续往前走。书遇的情绪明显放松了许多,她甚至主动说起了高中时的一些趣事——徐老师如何在早自习时突击检查作业,如何在运动会时比学生还激动,如何在毕业晚会上偷偷抹眼泪。
“他其实很感性。”书遇笑着说,“就是平时装得很严厉。”
席惊年听着,偶尔接一两句话。他发现,说起这些时,书遇的眼睛里有光,那是真正放松和开心的样子。
回到酒店,书遇把纸袋小心地放在桌上。她拿出那本书,是一本精装版的散文集。翻开扉页,上面有徐老师的字迹:
“To书遇:万事如意。徐兵。”
书遇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很久没有说话。
“他还挺潮流的。”
“我今天挺开心的。”书遇忽然说。
“看出来了。”
“徐老师和师母……他们让我觉得,我的高中时代,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书遇顿了顿,“至少有他们记得我,关心我。”
席惊年侧头看她:“很多人都记得你,关心你。”
书遇笑了笑,没有接话。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席惊年以为她累了,正准备起身让她休息,却听到她轻声说:
“席惊年。”
“嗯。”
“谢谢你陪我来。”
席惊年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她闭着眼睛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鼻梁秀挺,嘴唇微微抿着。
“应该的。”他说。
书遇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弯了弯。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在这个承载着她太多复杂记忆的城市里,她终于找到了几处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而身边这个人,或许会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处。
席惊年看着她的睡颜,轻轻拉过毯子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她。
书遇的呼吸逐渐均匀绵长。席惊年没有离开,就坐在那里,守着这一室的安静。
他想,明天该去买束花。向日葵,包装得仔细些。
虽然迟到了很多年,但该补上的,总要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