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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爸的赔偿金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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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钢琴声如水般流淌。齐韵显然没料到书遇会这样单刀直入。

她精致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涂着珊瑚色口红的嘴唇动了动,眼神飘向窗外,又飘回自己握着咖啡杯的手。那双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整齐,涂着和口红同色系的指甲油。

“当年我爸的赔偿金去哪了?”

“赔偿金……”齐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疲惫感,“那时候处理你爸爸的后事,到处都要用钱。后来我带着你生活,开销也大……”

“妈。”书遇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爸的工伤赔偿加上保险,有两百多万。那是十二年前。当时新河的房价,一套三居室全款不到一百万。你在我爸走后不到三个月就走了。三个月,我们两个人能花三百多万吗?”

齐韵的脸色变了变。

书遇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我只是想知道,那笔钱去哪了。”

沉默像墨汁滴进清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邻桌的情侣起身离开,服务员在柜台后擦拭杯子,一切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齐韵终于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抬起头,不再试图维持那种刻意的亲昵,眼神变得复杂,像是透过书遇在看别的什么。

“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怨怼,“我是你妈妈。”

书遇没有接这句话。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待答案。

齐韵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不再看书遇,而是盯着自己手腕上的一条细细的金手链,声音飘忽:

“我和你爸爸的故事……根本就不是个故事。”

她开始讲述,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我年轻的时候很漂亮——现在也不差,你知道的。中专毕业,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你爸爸那时候是大学生,高材生。”

“我们认识得很俗套,他陪朋友来买东西,我接待的。他说对我一见钟情。”齐韵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甜蜜,只有嘲讽,“我那时候觉得,找个大学生,以后能有保障。他老实,本分,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他是长子,有责任心。”

“后来我怀孕了。”她说得轻描淡写,“那时候未婚先孕是大事,两家匆匆忙忙就把婚事办了。没有婚礼,就请亲戚吃了顿饭。”

书遇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把手。这些事她隐约知道一些,但从母亲口中这样平静地说出来,感觉完全不同。

“结婚后我才发现,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齐韵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他只会看书,搞他那些图纸,他喜欢的我听不懂,我喜欢的他不感兴趣,两个人没什么话可说。我怀孕反应大,吐得厉害,他说‘忍忍就好’。生孩子那天,他在外地赶不回来,我一个人进的产房。”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书遇一眼:“你出生后,他倒是很高兴,说女儿好,女儿贴心。但他能在家待几天?还不是要出去打工赚钱。我一个人带着你,白天上班,晚上哄孩子,累得站着都能睡着。”

“我对你好吗?”齐韵忽然问,又自己回答,“不算好。我那时候年轻,自己还是个孩子,就要当妈妈了。我连怎么抱你都别扭。你三岁的时候,你爸要出去外派,我就留在了老家照顾你。两个人不在一起,心就野了。我当年年轻,生了孩子也没觉得自己长大,身边的追求者也多。”

书遇沉默着。记忆里,母亲的形象总是模糊的,更多的是独自坐在窗前发呆的背影,或者匆匆出门时留下的“饭在锅里”的叮嘱。

“后来,我发现他出轨。”齐韵说这句话时,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对方是他公司的同事,年轻漂亮。我翻他口袋,看到电影票根,看到情书——你爸那种老实人,写的情书都干巴巴的。”

她冷笑一声:“我跟他吵,他承认了,说对不起我,但感情控制不住。多可笑,他说‘感情控制不住’。”

咖啡厅里的音乐又换了一首,萨克斯风的声音低沉婉转。

“后来我就想开了。”齐韵往后靠了靠,姿态放松了些,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他能出轨,我为什么不能?我也开始跟别人约会。反正他常年在外面,回来也待不了几天。”

书遇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我知道。”书遇轻声说。

齐韵愣住了。

“那年夏天,你带了一个叔叔回家。”书遇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背诵一篇课文,“你说他是你同事,来家里拿资料。你让我去楼下小卖部买冰淇淋,我走到一半发现没带钱,又折回来。”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齐韵的脸色已经白了。

那个炎热的下午,书遇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门,看到客厅里拥抱的身影。母亲惊慌失措地推开那个男人,男人仓皇离开。母亲拉着她的手,声音颤抖地说:“书遇,刚才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好不好?”

书遇点头,什么都没问。她甚至真的下楼买了冰淇淋,回来时母亲已经收拾好客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一直都知道?”齐韵的声音发颤。

“二十岁那年,我才明白那天下午发生了什么。”书遇说,“那个时候,我只是觉得,那个叔叔和妈妈很奇怪。”

齐韵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这个动作持续了十几秒,当她放下手时,脸上的妆容依然完美,只是眼角有些湿润。

“后来就这样了。”她的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像是在掩盖刚才的失态,“他出轨,我也出轨。我们维持着表面的婚姻,实际上各过各的。你在家的时候,我们就装得像正常夫妻。你上学了,我们就更自由。”

“他对你很好。”齐韵忽然说,语气有些奇怪,“每个月按时打钱,打电话总要问你怎么样,寒暑假总要接你去他那边住几天。他是真的疼你。”

书遇想起父亲。记忆里的父亲总是风尘仆仆的,每次回来都会带各种小礼物——漂亮的发卡,新书包,她随口提过的课外书。他会笨拙地给她扎辫子,扎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他会听她讲学校的事,眼睛笑得弯弯的。

那个记忆中温和的父亲,和母亲口中出轨的男人,是同一个人吗?

“你上高中那年,他出事了。”齐韵的声音低了下去,“公司通知我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赶过去处理事故,赔偿,保险……那段时间我像个机器人。”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书遇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了。

“处理完后事,你爷爷奶奶来了。”齐韵的声音变得冰冷,“我在新河,和他们关系不好,他们看不上我,我一直都知道。”

“他们来分赔偿金。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你奶奶说我是个不检点的人,还说:‘我儿子这些年也不容易,在外面有人陪着,也算有个慰藉。’”

“我当时就愣住了。”齐韵看向书遇,眼神空洞,“我问她什么意思,她就不说话了。后来是你爸的同事私下告诉我,你爸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你爷爷奶奶都知道,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我那时候恨。”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恨你爸,恨你爷爷奶奶,也恨你——因为你长得像他。”

书遇的手指收紧了。咖啡杯里的液体微微晃动。

“所以我拿到赔偿金和抚养权,但不想管你。”齐韵说得直白而残忍,“我把你推给你叔叔。你住校后,我就把房子卖了。那笔钱……一部分被我挥霍了,一部分投资失败了,剩下的,这些年也花得差不多了。”

她终于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书遇安静地坐着。咖啡已经彻底凉了,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油脂。窗外的街道上,一个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走过,弯腰对孩子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过了很久,书遇才开口,声音很轻:

“所以,那些年你不想看见我,是因为我长得像爸爸。”

不是疑问,是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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