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失仪不失仪的，你在说什么傻话。”

御医们提着药箱跌跌撞撞赶来时，杨文正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一遍又一遍，低哑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的满是惶恐，连殿外的寒风都能听得见。

次日，长宁殿的孔嬷嬷带着红肿的眼睛来到太子府，

“殿下，太子妃，娘娘想见你们。”

马车上，我与杨昭二人默不作声的看在车窗外。

长宁殿中，楚婧倚靠在杨文怀里，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期间还惹得楚婧笑出了声，她瞧见我们二人后便朝我招了招手，我轻步走到她身旁。她攥着一方绣帕，指尖泛白，泪水却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一遍遍濡湿了帕角。我怕她哭伤了眼睛，便学着小桃往日劝我的模样，轻声宽慰：“母后，宫中御医皆是妙手，儿臣相信他们定能为您祛疾除痛。”

她缓缓摇头，眸中带着几分释然，更多的却是牵挂：“好与不好，于本宫而言早已无关紧要。只是眼下，本宫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她抬手拭了拭泪，声音温软却带着怅然，“我与你母亲自幼相识，乃是总角之交的闺中密友。后来她嫁与你父王，我却奉旨和亲远嫁大庆，自此山水相隔，只剩尺素传情，寥寥数语。直到你嫁与昭儿，本宫第一次见你，便从你眉眼间看到了她年少时的影子——尤其是那股不服输的倔强性子，竟与她如出一辙。”

她望着我，目光恳切而悠长：“如今本宫怕是等不到看你与昭儿生儿育女的那一日了。但本宫看得明白，你们二人心中皆有彼此，不过是碍于情面不肯坦诚。本宫只愿，待本宫去后，你们能解开心结，举案齐眉，相守余生。”

她又咳了两声，咳声震得她身体发颤，杨文轻轻帮她拍了拍后背，她缓了好久这才让杨昭上前。“你虽非本宫亲生，可是本宫将你接到身边后便一直视你如己出。宫中虽流言不断，说你生母身份低微配不上皇室，可是本宫知道，你的母妃生性纯良，只是不愿争抢罢了，也说你性情冷僻难承大统，幸好我的昭儿，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杨昭忍着眼角的眼泪，握住她微凉的手，素来沉稳的声线竟带着一丝哽咽：“母后的养育之恩，儿臣没齿难忘，儿臣还未来的及在母后膝下尽孝，母后难不成也要像我母妃一样抛下昭儿吗？。”

她忽然笑了，眼角细密的纹路随笑意舒展，竟似浸了层月华般温润柔和：“傻孩子，人终有这么一日，不过是早迟罢了。”她转头看向我，将我和杨昭的手紧紧按在一起，“当年我力主让你二人成婚，便是盼着你母亲的女儿，能和我养大的儿郎，往后能相互扶持。昭儿，你性子闷，有话总藏在心里，婉如这孩子看着刚强，实则最是重情。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们俩啊，都别再端着了。”

许是这番话耗尽了气力，她气息微微发颤，身子又往杨文怀里偎了偎，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倒让陛下跟着挂心了。”

杨文垂眸凝视着她，指腹轻轻拨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触到的肌肤微凉。他声音沉缓，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你是孤的妻，是三媒六聘、拜过天地、入了皇家宗庙的发妻，若是说这些见外的话，便是寒了孤的心。”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素来威严的帝王眼中竟也泛起红意，“当年你远嫁而来，孤许你凤印在手，执掌六宫，不是让你在病榻上跟孤说‘挂心’二字的。孤还等着陪你看明年御花园的早梅，等着听昭儿和儿媳给你请安，这些都还没兑现，你怎能先偷懒撂挑子不干了呢。”

楚婧怔怔地望着他，泪水又涌了上来，却不是先前的悲戚，反倒掺了些暖意。她抬手，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杨文的下颌，那里有新冒出来的青茬，扎得她指尖微痒。“陛下还是这般不讲道理……”她笑了笑，气息愈发微弱，“臣妾这辈子，嫁与陛下，得陛下倾心相待，又看着昭儿长大成人，娶了这般好的媳妇，已是圆满了。只是……只是那年和亲路上，臣妾偷偷藏了株江南的兰草，本想种在宫里头，让它陪着臣妾想家，后来忙忙碌碌，竟又忘了……”

杨文连忙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声音放得极柔：“孤记着，孤明日就让人去江南寻最好的兰草，种满长春宫的庭院，等你好了，咱们一起浇花。”

“陛下追求臣妾的时候也是对臣妾这样说的。”

“哦？是吗？孤怎么不记得了。”杨文打趣道。

楚婧又轻轻咳了两声，声音越发虚弱：“陛下，臣妾临到头了，想求陛下一件事情。”

杨文又将她搂紧了一分：“别说一件，十件，百件，孤都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