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恒见我迟迟不动，眉头拧得更紧，玄色衣袍上的落雪簌簌往下掉。他了然似的轻叹一声，没再逼我趴上他的背，反而俯身，隔着一层素色裙摆，小心托住我的膝弯与后颈，稍一用力便将我打横抱起。

我惊得攥紧了他的衣襟，指尖触到冰冷的锦缎，才发现他的衣料竟薄得很，也不知在雪地里站了多久，寒气都浸了进去。

“放我下来！”我压低声音急道，脸颊烫得能焐化积雪。

他脚步不停，径直往林子里一块避风的青石走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雪化了渗进衣裳，你想带着一身湿意回去？到时候别说杨昭，就是太子府里那个叫秋娘的嬷嬷，也得念叨你半个月。”

他竟然知道秋娘？想到秋娘平时张弛有度的打理着太子府里里外外的大小事务，可每次只要是我遇到一丁点儿的问题她便会先自乱阵脚。想到届时秋娘定然会在我耳边叨叨不停，最后在前者与后者之间，我选择了后者。

青石被暖阳晒得微暖，他小心翼翼将我放下，又蹲下身，拂去我脚踝处的残雪。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按在红肿的地方，力道不轻不重，竟奇异地缓解了几分疼意。

“萧恒，我有话要对你说。”我见他低着头不曾理我，只是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我知道他在生气，气我向着杨家的人说话，可是有些话若是此时不说我怕将来留有遗憾。

“我知道你恨杨家，恨楚皇后，恨所有人，”我放柔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有攻击性，“可当年一事虽因楚婧引起，可是也是因为此时她这一辈子都活在无尽的悔恨当中，她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临死前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

他还是低着头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又柔和了许多，

我继续道：“萧恒，你今日既然来…..”

话还未说完便被他打断，“我今日前来只是因为，当年孟家一案，我父亲蒙冤入狱，我被迫流亡在外，途中遭人追杀，是楚婧暗中派人救了我，”萧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她虽为杨家的皇后，却从未与那些构陷忠良的人同流合污。我恨杨家，却不会忘她的恩情。今日来此，只是为此送她最后一程，因为她我孟家被灭，扶桑亡国，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灭门之仇，亡国之恨，只能应为一两句话就能一笔勾销呢。我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无济于事，便闭上了嘴巴。

脚踝处发出痛感，我咬着唇不敢出声，只听见风穿过松枝的呜咽声，良久，他低低的叮嘱：“崴了脚不能用力，回去用热水敷，再抹点活血的药膏，三日之内别下床走动，索性只是皮外伤，若是伤到了筋骨，没有隔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的。”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动作格外轻柔，我正想开口道谢，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转头望去时，杨昭正站在松林入口，一身素白的孝服沾了雪沫，脸色沉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四目相对的刹那，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萧恒的动作也顿住了，他缓缓直起身，玄色衣袍与杨昭的素白撞在一起，竟生出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

我慌忙想从石头上下来，脚踝处却传来一阵剧痛，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险些栽倒。

“别动。”萧恒伸手扶了我一把，声音依旧平静。

可这两个字落在杨昭耳中，却像是点燃了引线。他大步走过来，目光死死盯着萧恒落在我胳膊上的手，眼底翻涌着怒意，却又强压着，只冷冷道：“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那声音里的寒意，比这林间的风雪还要刺骨。

我像是被人当众剥去了外衣，难堪得无地自容，方才那点委屈和疼意，尽数被心虚淹没。我猛地甩开萧恒的手，声音都在发颤：“我……我只是脚崴了，他帮我一下而已。”

“帮你？”杨昭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我红肿的脚踝，又落在萧恒身上，那眼神里的戒备与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孤怎么不知道，太子妃和萧公子，已经熟稔到可以在这荒郊野岭，拉拉扯扯的地步了？还是我大庆的民风变了，女子的脚踝处可以任由男去抚摸？”

萧恒没辩解，只是将我护在身后，玄色的身影立在那里，像一道屏障。他看着杨昭，语气淡漠，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太子殿下多虑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救了太子妃，太子殿下不满怀感激之心就罢了，还当着太子妃的面话说的如此难听，殿下如此可是太子妃如此下不来台，殿下这么做似乎也太不尊重太子妃了吧。”

“救人？”杨昭步步紧逼，“孤看，是别有用心吧。”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我怕他们真的起了冲突，连忙撑着石头站起来，忍着疼道：“杨昭，你别胡说！我们真的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