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目光掠过一旁站着的小桃,小桃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遮住了依旧有些红肿的脸颊。“没什么,”我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声音轻得像羽毛,“只是府里的丫鬟笨手笨脚,不小心磕碰到了,想着殿下那里或许有上好的药材,便让人送些金疮药过去,若是殿下用不上,给府里的仆从用也无妨。”
“磕碰到了?”杨昭的目光瞬间扫向小桃,一眼便看见了她脸颊上未消的红肿,眉头蹙得更紧,语气沉了几分,“是谁动的手?”
“不过是些小事,殿下不必放在心上。”我抬手按住他的手腕,阻止他追问,“左右也没什么大碍,敷些药便好了。殿下今日前来,想必还有要事要忙,不必为这点小事耽搁。”
我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温热的手腕时,他身形微顿,目光落在我们相触的地方,眼神复杂。片刻后,他轻轻抽回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情绪,缓缓道:“昨日是蓉荣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
“殿下说笑了,苏小姐是郭将军的亲自认下的女儿,身份尊贵,怎会让我受委屈。”我语气依旧平淡,“再说,殿下身为太子,拉拢郭家势力是正事,我明白的。”
“你明白?”杨昭抬眸看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你若真明白今日也不会与我这般赌气。”
我转过身去不愿再与他多说。我对他是有一些赌气的成分在,可我知道他身为太子,大庆未来的天子身边注定不会只有我一个,我应该大度,应该忍让,凡事应该以大局为重,杨昭如今二十有二,他这个年纪的公子哥孩子都已经打酱油了,而他如今还是膝下无子,为皇家开枝散叶本就是我应该要做的事情,可是明明心里都清楚,可偏偏还是很生气。
“我没有赌气。”
他见我这般干脆也不理我,反倒将手抚在我的小腹上,对着我肚中胎儿喃喃道:“你母亲生你父亲的气了,你说我应该怎么去哄哄你的母亲,让她消消气呢。”
肚里的小家伙也是颇给他一边,胃里又是一阵反胃,吐的我额头直冒冷热,杨昭见状急忙将我抱到床塌之上,又吩咐了太医来诊治,最后忙活了好大会我才缓过神来。
日子就像是那葫芦瓢里装的剩水一样平淡且无味,腹中的小家伙日渐安稳,偶尔踢腾几下,倒成了这深宅里唯一的鲜活气。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漫长得没有尽头,直到那日午后,秋娘端着安胎药进来时,脚步踉跄了一下,药盏晃出几滴褐色的药汁,落在明黄色的锦缎上,洇出难看的痕迹。
“怎么了?”我搁下手中的绣绷,那上面是给孩子绣的虎头鞋,针脚歪歪扭扭,却绣得格外仔细。
秋娘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公主,外面……外面传来说,净荷院的苏侧妃,诊出喜脉了。”
“哐当”一声,我手中的银针掉在地上,滚到床脚,发出清脆的响。
心口像是被那根针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到四肢百骸。我怔怔地看着秋娘,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确定了?”
秋娘点点头。
我的心一沉,“不是说她身子损了根本,不能再怀孕了吗?”
“是……太医院的李太医亲自诊的脉,说是已有一月余,殿下得知后,赏了净荷院无数珍宝,还特意下旨,让苏侧妃安心养胎,任何人不得叨扰。”秋娘的声音带着哭腔,“太子妃,您别难过……”
我难过的不是她怀了杨昭的孩子,难过的是他骗了我。指尖攥得发白,锦缎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那针脚歪扭的虎头鞋,此刻瞧着竟像是个笑话。
“公主……”秋娘慌忙跪下,想要捡地上的银针,指尖却抖得厉害。
我缓缓闭上眼,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只是那清明里,藏着化不开的寒。“起来吧,”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为皇家开枝散叶就是我们这些作为妻妾的本分,有什么好难过的,既然怀了殿下的孩子,自当是要好生照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