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娘……秋娘……”我无助地呼喊着。

骤然间，眼前出现一个女子。她身着破烂的白衣，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外翻。一双被水泡得发白肿胀的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咽喉——

我看清了，那是我的母后！

我无助地挥舞着四肢，想要喊一声“母后”，可声音却堵在喉咙里，半点也发不出来。我被那股力道扼着，不断往下沉去，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这时，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猛地从那窒息的桎梏中挣脱出来，悠悠转醒。

“太子妃，你可算醒了！”秋娘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眼眶早已红肿得像核桃。

我费力地掀了掀眼皮，睫羽上沾着的湿意簌簌滚落，落在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入目是熟悉的明黄色帐幔，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原来是太子府的寝殿。

“殿下说，小院那边太阴冷了，所以奴婢便做了主让搬了回来。”秋娘伸手，小心翼翼地拭去我颊边的泪，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我。“太医说你急火攻心动了胎气，昏睡了整整三日，可把殿下急坏了。”

小桃！！！

我撑着发软的身子想要坐起来，却被秋娘急忙按住：“太子妃慢些！太医千叮咛万嘱咐，说你身子虚得很，万万不可乱动。”

胎气。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头。我抬手，覆上自己的小腹，隔着薄薄的锦缎那里隐隐传来一丝极淡的悸动。虽然只有四个多月，可我还是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在我身体内的扭动，或许这便是旁人说的母性，可惜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小桃呢？”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粗粝的砂纸磨过，“她在哪里？她现在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娘娘别急。”她重新帮我掖了掖被角，眼神倏地黯淡下去，垂首避开我的目光，低声道：“人还活着。殿下派人将她安置在偏院，请来太医院最好的大夫医治，只是……只是她伤得太重，至今还未醒过来。”

“活着便好，活着便好。”我喃喃道，眼泪又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听到我醒来，杨昭便急忙赶来，他蹲在我旁，双手紧握着我的手：“这几日父王身体也不好，朝政繁忙这才没有一直在你身边守着，你莫要怪我。”

他比三日前憔悴了些，眼底凝着浓重的青黑，想来是几夜未曾安寝。若是在此事发生之前，我或许还会心疼他，可是，此时，他如何，在不在我身旁守着我，于我而言，我丝毫不关心，我撇过头去，手自从他掌心中缓缓抽出，“我累了。”

我的逐客令让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才低声开口：“宛宁，你就让我在这里陪着你吧。”

“不必假惺惺。”我打断他的话，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若是殿下实在闲的慌，不如帮助李朝和郭炎武二位大人照一照小桃谋害苏蓉荣的证据，顺便也坐实一下是我在她背后指示教唆，这样就可以让我们主仆二人一起处置了，也不至于碍旁人的眼。”

杨昭的脸色沉了沉，垂眸沉默片刻，才艰涩地开口：“苏蓉荣咬定是小桃下的手，春杏的证词也未曾改口。郭将军那边……步步紧逼，连同之前苏相手下的门生一个个逼着要给苏家一个交代不可。”

“交代？”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里却裹着浓重的泪意，“用一条人命去换的交代，杨昭，你觉得这交代，当真干净吗？”

他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宛宁，此事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我虽坐在太子之位，可手中并无实权，杨烁在朝中暗中收买了不少的史官，自从母后去世后，朝中政务虽然交由我来打理，可是朝中大臣各个为己谋私，前路步步都是杀机。郭家手握兵权，若是此时与他们撕破脸，东宫的处境……”

“东宫的处境？”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字字如冰，“所以，为了你的东宫，为了你的储君之位，便可以罔顾人命，是吗？”

杨昭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猛地俯身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眸中翻涌着痛楚与慌乱：“不是的！宛宁，你信我，我从未想过要牺牲你们！只是......”

我看着他，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不过只是权衡利弊后的牺牲品罢了，对不对杨昭。”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地禀报道：“殿下，太子妃，郭侧妃带着苏家的人堵在宫门外求见，说……说要请陛下做主，严惩毒害侧妃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