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杨昭又问了一遍，胸口的刺痛让他微微弓起身子，我没有回答，只是猛地抽回手，发簪离体的瞬间，更多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我的素衣上，像是绽开了一朵朵凄厉的红梅。

“保护太子殿下。”

下一刻，急促的脚步声便从院外传来，杂乱的铠甲摩擦声、兵器碰撞声穿透雨幕，瞬间将这座清冷的小院围得水泄不通。我抬眼望去，银色的长枪，黑色的甲胄和梦中破开兰鄀城门的样子一摸一样，他们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将我包围圈起来。

秋娘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老鹰一样，展开右臂将我护在身后。

穆诩快步冲到杨昭身边，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担忧：“殿下，您怎么样？快传太医！”他说着，眼神扫向我时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杨昭抬手按住胸口的伤口，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溢出，他摆了摆手，气息有些不稳，却依旧固执地看向我：“穆诩，不许伤她……”

杨昭遇刺，刺客还是自己的太子妃这一消息传出去时候引起来轩然大波，不用想那平日看不惯我的文臣史官弹劾我的奏折更是一本接着一本摆放在杨文的桌子上。

小院也被杨文派人围堵了起来。说起来刺杀太子，本就是重罪，被五马分尸也不为过，我只是被囚困在小院中，不许人探望，我觉得已经是杨文看在我那过世的姨母楚婧面子上最大的宽宏大量了。

小院被封的时候，我赶走了所有的人，包括秋娘，可偏偏秋娘就是倔脾气，无论我怎么打怎么骂她都不愿离开。本以为倔脾气有一个就够了，可云潭送来的栀子也跟着瞎掺和。

“太子妃，秋娘不走，奴婢也不走。”

罢了，留下两个说说话也行。

小院被看守得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难飞出去。

外头的消息，全是我偶尔听见守在院门外的卫兵闲唠嗑时，断断续续拾来的只言片语。那些话颠来倒去，翻来覆去竟都是一个调调——无非是太子妃失心疯魔，悍然行刺太子之类的污言秽语。

刚开始秋娘还在门内与其争辩一两句，说的次数多了，我们就当作没听到一样。

这次，密不透风的小院终于闯进来一个人，还裹挟着城中贵女惯用的浓烈香粉气，甜腻得呛人。

“姐姐，这囚徒的日子，过得可还习惯？”

苏蓉荣的声音又尖又细，淬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她的目光先扫过院中积满尘灰的石桌，又轻飘飘地落在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襦裙上，眼底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正在檐下晾晒衣物的栀子闻声，立刻快步走到我身侧，警惕地盯着来人。我躺在廊下的竹椅上，一方素帕覆在脸上，懒洋洋晒着冬日的暖阳，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她见我这般油盐不进的模样，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当即扬手，狠狠掀掉了我脸上的帕子。栀子见状，当即就要上前理论，被我无声摇头拦了下来。

“妹妹倒是好兴致，竟有空踏足本宫这小院，也不怕沾染了晦气。”我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半分情绪。

苏蓉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咯咯笑了起来：“听闻太子妃前些日子得了癔症，失了心窍，为了一个卑贱的丫鬟，竟连自己的夫君都敢持刀相向？姐姐这胆子，可真是比天还大啊。”

她上前一步，刻意压低了声音，字字句句都带着刀子：“太子殿下胸口的伤，可是深着呢。太医说了，再偏一分，就要伤及心脉了。宁宛如，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蠢？一个丫鬟罢了，死了便死了，值得你赔上自己的性命，落得这般身陷囹圄的下场吗？”

我声音浸着冰碴子，字字生冷：“值不值，轮不到旁人置喙，只本宫自己说了算。倒是妹妹，本宫被囚这冷院这么久，太子妃的凤印头衔，不还是稳稳攥在我掌心。反倒是妹妹，挣了这么久，不还是什么都没落着，侧妃终究是侧妃，一辈子都越不过这道坎。说起来，妹妹今日见了本宫，怎么连晨昏定省的规矩礼数，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话音落时，苏蓉荣脸上的讥讽霎时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掴了一巴掌，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尖细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你都成了阶下囚，还敢拿太子妃的身份压我！”

“身份在不在，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如今困在这小院里就能算的。”我缓缓坐起身，廊下的阳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却没半分暖意，“陛下亲封的太子妃，除非陛下下旨废黜，否则一日是，终身是。倒是妹妹，僭越礼制，见主不拜，传出去，丢的可是太子府的脸面，更是你苏家和郭家的脸面。”

“你胡说！”苏蓉荣急得往前冲了两步，被她带来的侍女慌忙拦住。她抬手指着我，指尖都在发抖，“太子殿下心里早没你了！他为了我，惩戒了你身边的丫鬟，还把你关在这里了！等他伤好了，定会禀明陛下，废了你这个善妒成性、还敢持刀伤夫的毒妇！”

“确实是为了你。”我轻轻勾了勾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剩一片寒凉，稳步，抬手便是三个耳光。

“你———”苏蓉荣被打得一个踉跄，捂着火辣辣的通红脸颊死死瞪着我，声音都在发颤。

“如何？”我漫不经心地甩了甩微麻的手腕，语气清冷，“本宫终究还是杨昭的发妻，这大庆的太子妃，还请妹妹记清楚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