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宴过半,宾客们大多已有了几分醉意,场面渐渐变得喧闹起来。我觉得这里太吵,想起身走,却被杨昭拦下,
“怎么?可是有不舒服的地方?”
我摇头:“这里太吵,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反手拉过我的手,神秘一笑,“走,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他反手拉过我的手,神秘一笑,“走,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我任由杨昭拉着,西侧回廊种满了杏林,此时虽非花期,枝叶却依旧繁茂。夜色浓稠,将杏林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零星的光点。杨昭的脚步却没有停下,我们从太子府后门溜了出来。
一脚踏入长安街,喧嚣声便裹挟着烟火气扑面而来。今夜的长街竟比往日热闹数倍,沿街的灯笼高高挂起,红的、粉的、金的,流光溢彩,将夜空映得亮如白昼。叫卖声、嬉笑声、孩童的追逐打闹声混在一起,竟是比今夜的太子府还要鲜活。
我望着眼前人头攒动的长街,心头微动——这般盛景,平日里唯有元宵、中秋那样的佳节,才会得见。
“今日为何这般热闹?”
杨昭继续拉着我往前走,“我们去前边看一看,兴许前边比这边更热闹。”
穿过河沿,他带着我行至河桥中央。这座石桥本就高出周遭所有景物,我扶着桥边的石栏俯身望去,河面倒映着两岸的万千灯火,流光摇曳,璀璨夺目到晃人眼。
晚风里飘着市井的烟火气,桥下有画舫缓缓驶过,弦歌隐隐;岸边的石阶上,有稚童追着花灯跑,有夫妻相携着低语,还有老者摇着蒲扇,与邻人闲话家常。
这般百姓安居、烟火升平的光景,又是何等的安稳幸福。
他突然抬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我的双眼,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温柔的蛊惑,一字一顿地轻数:“三、二、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缓缓松开了手。
几乎是同一刻,一声巨响划破夜空,漫天烟花骤然绽放。赤金的星火炸开,紧接着是漫天流霞般的彩光,红的、紫的、金的,一簇簇在墨黑色的天幕上次第盛开,将整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囡囡,生辰快乐。”
这是我来到大庆后,他第二次叫我囡囡,只是,这一次,我觉得有些让我恶心。
我偏过头,避开他望过来的目光,指尖攥得发白。桥下的画舫还在奏着靡靡之音,桥上的人潮因这一场烟花,越发拥挤。孩童的嬉笑、女子的惊呼、小贩的吆喝,混着烟火炸开的余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困在其中。
“喜欢吗?”杨昭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没答,只是望着桥下粼粼的波光,显然,结果并没如他所愿。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啊!”
惊呼刺破喧嚣,桥面上顿时乱作一团。不知是谁被推搡了一把,猛地撞在我身上,我踉跄着后退半步,被杨昭伸手扶住。他的掌心依旧温热,我却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挣开。
循声望去,只见桥下的河水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拼命扑腾,溅起的水花在灯火里碎成一片银箔。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许是方才挤得太狠,不慎失足坠了下去。他的母亲趴在桥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都在发颤。
“救命!谁能救救我的孩儿!”
夜色里,河水冰凉刺骨,寻常人哪里敢轻易下去。众人皆是面露难色,有人试图伸手去够,却根本够不着。
我看见杨昭的眉头猛地蹙起,他望了一眼河里挣扎的孩童,又转头看向我,眸色沉沉。我知道,他素来爱做这些体恤民心的事,更何况,他是太子,在这样的场合,断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待在这儿,别动。”他丢下这句话,不等我回应,便一把扯开腰间的玉带,将繁复的锦袍下摆撩起,纵身跃下石桥。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在水里奋力朝着那孩童游去,暗红色的衣袍浸了水,沉甸甸地坠着,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
周遭的目光都聚焦在桥下,乱作一团的人潮,此刻竟自发地安静了几分,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将那孩子救上来。
就是现在,城南李家茶馆后小巷的老榆树下,那是那夜我与萧恒约好让他带我走的地点。
我心头一紧,趁着这短暂的混乱,低下头,将脸埋在宽大的素衣袖口,混进拥挤的人群里。
没有人注意到我,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桥下那个救人的太子牢牢吸住。
我却一步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