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负手而立，抬头看着漫天的烟花。

“萧恒。”我在他身后出声轻唤，声音被烟花的轰鸣衬得有些轻。

他闻声转身。恰在此时，一簇硕大的烟花在天际轰然炸开，碎金般的光雨簌簌坠落。借着那瞬的光亮，我清楚地看见他眉宇间的冷冽骤然松懈，染上了几分烟火气的柔和。我迈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立

“今夜的烟花很好看。”他开口道，目光仍落在绚烂的夜空。

我的目光也移向夜空，轻点头：“是很好看，可是烟花再美，也不过是一瞬间的灿烂。”

他目光沉沉地与我对视，眼底晃着漫天星火：“我以为，今夜你不会来。”

“怎么会。”我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指尖微微收紧：“走吧，趁着夜色，我们出城。”

“今日是你生辰。”他却站着没动，我转过身看着他，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他的神色藏在烟花忽明忽暗的光影里，那抹笑意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竟让我无端生出几分不安。

“什么礼物？”我的声音发紧，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袖上的暗纹，那素色的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萧恒侧身，眼神看向深巷中停放的那辆青布马车，我的心猛地一沉，

车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隐约能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身影。不等我细想，萧恒已经上前一步，伸手掀开了车帘。

昏暗的深巷中，借着天空中那弯弦月散发出微弱的亮光，我看到苏蓉荣双目紧闭地躺在里面，发髻散乱，水绿色的纱裙皱巴巴地沾着尘土，原本精致的脸上毫无血色，显然是被人迷晕了过去。

“她怎么在这里？”我倒吸一口凉气，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萧恒。

“路上遇见的，便带了过来。”

萧恒放下车帘，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玩味，又带着几分冷冽，“你当真以为，逃出这太子府，就能逃得掉吗？杨昭是什么人，他若想寻你，天涯海角，你都无处可藏。”

“那又如何？”我咬着唇，眼底漫上一层湿意，“我既然决意要走，即便是死也不会回头！”

萧恒的声音沉了下来，“可你总得知道，这命究竟是折在了谁的手里，又折得值不值得。”

他上前一步，逼近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的意味：“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在杨昭心里，你到底算什么吗？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子妃，还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你在他心中究竟占多少分量，今日我便让你知晓答案。”

我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是啊，我想知道。

从见他第一面起，我便想着，这般惹人厌的人，往后定要离得远远的，断不会再有半分瓜葛。

怎料世事偏不遂人愿，越是刻意避开，缘分偏越是要将我们死死牵扯在一处。

从他许我凤冠霞帔，又亲手将我推入这宫墙倾轧起，我就想知道。

可我不敢问，不敢赌。

萧恒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轻笑一声，抬手朝着对面街巷石桥的方向指了指。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杨昭已经救起了那个孩童，正被围拢的百姓簇拥着，暗红色的衣袍还在往下滴水，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却也愈发显得风姿卓然。

百姓们的喝彩声远远传来，一声声“太子仁心”，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看，他现在是万民称颂的贤德太子。”萧恒的声音带着寒意，“而苏蓉荣，是郭家的掌上明珠。郭家手握兵权，是他夺嫡路上最不能得罪的助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一字一句道：“今日，我便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亲眼看看，他会选谁。”

话音未落，不远处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是穆诩带着禁军赶来了。他俯身在杨昭耳边说了什么，便看到杨昭脸色一沉对着穆诩说了些什么，穆诩便慌忙离去。

接着，他抬头想要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四处张望都没有那一抹白色素裙的影子，他神色中满是慌张冲进人群中四处寻找，也没有找到。

“穆诩—穆诩—”他的喊叫声将刚刚离开的穆诩又重新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