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送走客人后,宋小福冲进堂屋:“爹!你不能把松子卖了!”
宋大福正在数钱,被儿子吓了一跳,连忙把钱塞到怀里,骂道:“小兔崽子,胡说什么呢!那是给松子找的好人家!人家是城里的大老板,松子过去是享福的!”
“什么享福!我都听见了!是当童养媳冲喜!他家儿子肯定有病!”宋小福急得眼睛都红了。
宋大福一巴掌扇过去:“你懂个屁!人家给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块!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七千!整整一万块钱!咱家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
宋小福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爹。
“再说了,”宋大福压低声音,“宋老栓那老赌鬼已经答应了,明天一早人家就来接人。你可别给我捣乱,要是坏了这事,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宋小福冲出家门,直奔宋老栓家。
可到了门口,他又犹豫了——宋老栓正在院子里喝酒,一边喝一边哼着小曲,显然是已经拿到了一部分钱。
宋小福咬了咬牙,转身跑了。
他得等,等到晚上,等宋老栓睡熟了,才能去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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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宋家沟陷入沉睡。月光很亮,照得土路一片银白。
宋老栓家是村里最破的几户之一,三间土坯房,墙皮剥落,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
堂屋里,宋老栓喝得烂醉,趴在桌上打呼噜。桌上散落着花生壳和空酒瓶,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东屋里,宋松和宋绒挤在一张破木板床上。
宋松十六岁,但因长期营养不良,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
她有一双很亮的眼睛,即使在黑暗里,也像两颗星星。此刻,她睁着眼,盯着黑乎乎的屋顶,睡不着。
白天村里来了车队,她也去看了热闹。那些光鲜亮丽的人,那些她从没见过的车,都让她心里不安。
尤其是当她看到村长送那些人出来时,其中那个油头男人盯着她看了好久,那眼神让她浑身不舒服。
“姑姑,”四岁的宋绒翻了个身,小手抱住宋松的胳膊,“我饿。”
宋松摸摸侄女的小脸:“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明天姑姑去李婶家帮忙掰玉米,能挣两块钱,给你买糖吃。”
宋绒乖巧地点点头,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宋松迷迷糊糊快睡着时,突然听到后窗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咚,咚咚,咚。
两短一长,是她和玩伴宋小福小时候约定偷偷出去玩的暗号。
可自从她哥和嫂子去世后,她每天不是忙着去打零工,就是在家里忙得团团转。宋小福知道她家的情况,已经很久没用暗号找过她了。
今天怎么会突然……
宋松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紧,但还是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窗边。
窗户是纸糊的,早就破了几个洞,她用破布塞着。她凑到一个破洞前往外看——月光下,宋小福焦急的脸正映在眼前。
“松子,快开窗!”宋小福压低声音。
宋松轻轻推开窗户,窗棂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两人都吓了一跳,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堂屋传来宋老栓打雷般的鼾声,这才松了口气。
“小福哥,这么晚了,你干啥?”宋松问。
宋小福半个身子探进窗户,抓住宋松的手腕:“松子,你听我说,你现在马上收拾东西,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
宋松愣住了:“跑?为啥?”
“我爹...我爹和你爹...”
宋小福急得语无伦次,“今天来那些人,是要买你当童养媳!给他们家有病的儿子冲喜!你爹已经收了钱,明天一早人家就来接人!”
宋松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
四岁的宋绒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坐起来,揉着眼睛看着窗户外的宋小福,又看看僵立的姑姑,小声问:“姑姑,怎么了?”
宋松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不信:“不可能,我爹虽然...虽然不好,但不会卖我的...”
“怎么不会!”宋小福急得满头大汗,“我亲耳听到的!定金三千,事成后再给七千,整整一万块钱!你爹今天是不是喝酒了?是不是特别高兴?那是因为他拿到钱了!”
宋松想起父亲今天反常的兴奋,想起他破天荒地买了酒和肉,想起他看着自己时那种奇怪的眼神...
她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宋老栓会的。为了钱,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宋松转身,动作迅速果断。
她爬到床底下,掏出一个小布包——那是她所有的积蓄,零零散散的毛票和硬币,加起来三十块二毛五分。她又从墙角扯过一件打满补丁的外套,三两下套在身上。
“姑姑,你要去哪?”宋绒怯生生地问。
宋松动作一顿。
她看着床上瘦小的侄女,这个从一岁就跟着她,靠她一口饭一口水养大的孩子。如果她走了,宋绒会怎么样?
被卖掉?还是被扔在家里自生自灭?
“松子,快啊!”宋小福催促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宋松咬了咬嘴唇,只犹豫了两秒钟,便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