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松却笑不出来。她看着窗外,心里沉甸甸的。到了县城,然后呢?去哪?做什么?怎么活下去?
这些问题像一块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但她不能倒下,她得带着绒绒活下去,活得比在宋家沟好。
车开了大概三个小时,终于到了县城。宋松抱着宋绒下车,站在嘈杂的车站广场上,茫然四顾。
县城比镇上大多了,楼房更高,人也更多。到处都是叫卖声、喇叭声、自行车铃声,吵得她头晕。
“姑姑,我饿。”宋绒小声说。
宋松看到路边有个卖包子的摊子,热气腾腾。她走过去:“包子多少钱?”
“肉包五毛,菜包三毛。”摊主是个胖大娘,上下打量着她,“要几个?”
宋松犹豫了一下:“两个菜包。”
她掏出六毛钱,接过两个包子。
包子不大,皮厚馅少,但宋绒吃得很香,小口小口地咬着,像只小仓鼠。
宋松自己也饿了,但她只掰了半个包子吃,剩下的半个小心包好,放回布包里。
接下来去哪?
她在车站附近转悠,看见墙上贴着各种招工广告:“饭店招服务员,包吃住,月薪200元”“工厂招女工,年龄16-25岁,待遇从优”……
可这些都要身份证。她哪有身份证?她连户口都没有。
她娘当年就来路不明,瘸着腿,被她爹带到宋家沟时,听说只带了个黑不溜秋的木箱子。她娘和她爹没结婚,更没扯证,自然就没上户口,后来也一直没人管。
正发愁时,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走过来,穿着花衬衫,烫着卷发,手里拿着一把瓜子,边嗑边打量宋松。
“小姑娘,找活干?”女人开口了,声音很尖。
宋松警惕地看着她,点点头。
“多大了?”
“...十八。”宋松撒了个谎。
女人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不像啊,顶多十六。不过没关系,年轻就好。我那儿缺个帮忙的,包吃住,一个月一百五,干不干?”
“做什么的?”宋松问。
“饭店,端盘子洗碗。”女人吐掉瓜子壳,“就在前面两条街,叫‘平安饭店’。你去看看,合适就留下。”
宋松心动了。
包吃住,还有工资,这简直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但她还是留了个心眼:“我能带孩子吗?这是我妹妹,父母都不在了,我得带着她。”
女人皱皱眉,看了看宋绒:“这么小...行吧,但只能带一个,多了可不行。孩子吃住也得从你工资里扣,一个月扣三十。”
宋松算了算,一百五扣三十,还剩一百二。虽然不多,但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
“我去。”她说。
女人笑了:“这才对嘛。我叫王霞凤,你叫我王姨就行。跟我来吧。”
宋松抱起宋绒,跟着王霞凤穿过两条街,果然看到一个饭店,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平安饭店”四个字已经褪色。门口蹲着两个男人在抽烟,看到王霞凤带人回来,都抬起头。
“新来的?”其中一个瘦高个问。
“嗯,后厨帮忙的。”王霞凤说,“小宋,这是李师傅,这是赵师傅。”
宋松怯生生地打招呼:“李师傅好,赵师傅好。”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没说话,继续抽烟。
王霞凤带宋松进了饭店。里面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地上油腻腻的,墙角堆着酒瓶子。现在不是饭点,没什么客人。
“住的地方在后面。”
王霞凤推开一扇门,后面是个小院,院里搭着两间矮房:“你和孩子住这间,另一间是李师傅他们住的。厕所在外头,公用的。”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墙上糊着旧报纸,已经发黄。但比起宋家沟那个漏雨透风的土坯房,已经好多了。
“今天先休息,明天开始干活。”王霞凤说,“早上五点起来,帮忙准备早点,中午和晚上端盘子洗碗。规矩不多,就一条:少说话,多干活。”
宋松点点头:“我知道了,王姨。”
王霞凤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顺手带上了门。
宋松把宋绒放在床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终于,暂时安全了。
……
饭店外,刚才抽烟的瘦高个李师傅正压低声音对王霞凤说:“凤姐,这丫头靠谱吗?看着挺机灵,别惹出事来。”
王霞凤冷笑:“一个乡下丫头,带着个拖油瓶,能惹什么事?放心吧,我看人准得很。再说了...”
她顿了顿:“贵那边不是催得紧吗?先顶一阵子。”
“那孩子...”
“孩子更好了,”王霞凤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有些人,就喜欢小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而此时,房间里,宋松正从布包里掏出那半个包子,递给宋绒:“绒绒,再吃点。”
宋绒摇摇头:“姑姑吃。”
“姑姑不饿。”宋松硬把包子塞到孩子手里,自己则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陌生的院子。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照进这个小房间,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宋松握紧了拳头。不管前路有多难,她都要带着绒绒活下去。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