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粗暴的抓握,是一种精准轻柔的“捏”。手指合拢时,正好把光球整个包在掌心,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捏碎它。
光球在他掌心里挣扎。
暖黄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一闪一闪,似惊慌的心跳。
莫天奇的手铁钳般,纹丝不动。他另一只手里的网兜已经张开,手腕一翻,光球被准确无误地扔进网兜,紧接着他拉紧收口绳——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干净,利落,似演练过无数次。
宋绒、苏砚深、莫天赐都看蒙了。
网兜里的光球还在发光,只是光线变得柔和了许多。它在网兜里缓慢地旋转,像个被关起来的萤火虫。
确定光球不会逃跑后,莫天奇重新站直,继续“钓鱼”。
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很快,第二只光球出现了。
这次是两个,一前一后,同样暖黄色的毛绒球。它们飘过来,绕过宋绒三人,直奔莫天奇的“鱼饵”。
莫天奇如法炮制
第三只,第四只...
莫天奇的一个网兜很快装满了。光球挤在网兜里,发出温暖的光,把他半边身体都照亮了。
他开始装第二个网兜。
此时,宋绒、苏砚深和莫天赐的网兜里,还是空空如也。
莫天赐看得眼热。
她歪着脑袋,盯着自己“鱼竿”末端的小金球看了几秒,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她转过身,打开背包,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
软糖,用白蓝糖纸包着。
莫天赐剥开糖纸,把软糖捏成一团——
她把那团软糖糊在了自己细绳末端的小金球上。
白色的奶糖糊在金球表面,把符文都盖住了大半,看起来滑稽又违和。
莫天奇看到了莫天赐的小动作。
他转过头,浅琥珀色的瞳孔盯着那颗糊着糖的小金球看了两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赞许,没有反对,没有惊讶,什么都没有。他转回头,继续盯着自己的“鱼饵”。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新飞来的光球,本来像之前一样,直奔莫天奇的小金球。可在距离还有一米左右时,它们突然“刹车”了。
光球悬浮在空中,在犹豫。其中一只光球试探性地朝莫天赐的方向飘了一点,又飘了一点...
最后,它彻底拐了个弯,放弃了莫天奇的小金球,直扑莫天赐那颗糊着糖的小金球。
动作比之前快多了,几乎是“扑”上去的。
光球绕着糖球转了一圈,然后整个“贴”了上去,似在舔舐。毛茸茸的光球表面泛起愉悦的波纹。
莫天赐眼疾手快,学着莫天奇的样子,伸手一抓,一按,一收。
光球进了她的网兜。
“成功了!”莫天赐的声音在三人脑子里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莫天奇转过头,看着她网兜里发光的光球,又看看她“鱼竿”上糊着糖的小金球。
即便隔着面镜,宋绒也清楚地看到,莫天奇的脸上,闪过了一瞬间的茫然。
那丝茫然很短暂,短得像错觉——瞳孔微微放大,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零点一秒,嘴角抽动了一下。
之后,他的表情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无波。
有了莫天赐的“奶糖战术”,效率大大提高。
宋绒和苏砚深见状也立即效仿。
苏砚深从自己包里找出几块压缩饼干,捏碎了糊在金球上;宋绒只有能量棒,撕开包装把粘稠的糖浆抹上去。
接下来的十分钟,场面变得有些混乱。
光球们从黑暗深处成群结队地飘来,似被糖浆和奶糖的香味吸引的飞蛾。它们不再只盯着莫天奇,而是分散到四个“鱼饵”前。
暖黄色的光球在黑暗里飘浮、聚集,移动的星空般。
四人手忙脚乱地抓、塞、装。
莫天奇依然是最快的,手法最准,几乎百发百中。
苏砚深次之,适应了几次后也掌握了技巧。
宋绒一开始手抖,漏掉了两个,第三个才抓住。
光球看起来是暖光,摸起来却透骨地寒冷,抓到最后,她感觉自己的手已经冻得无知觉了。
莫天赐因为背着两个大包,动作最笨拙,可胜在“鱼饵”吸引力强,光球主动往她这儿凑,她也勉强跟上了节奏。
很快,八个网兜都装满了。
每个网兜里装着十几个光球,挤在一起,暖黄的光透过红色网兜透出来,把周围照亮了一大片。四个人站在光晕里,彼此的脸终于清晰可见。
宋绒第一次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他们站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
不是地面,不是水面,就是一种“存在”。脚下是虚无,头顶是虚无,四周是虚无。只有远处,在光球照亮的范围边缘,隐约能看到一条“线”。
一条水平的、黑色的线,把空间分成上下两部分。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那条“线”在动。
不是波动,是一种缓慢的、粘稠的流动,像黑色的石油,无声无息。
莫天奇收起“鱼竿”——把细绳解下来,金球擦干净收好。他提着两个装满光球的网兜,走到那条“黑线”前。
距离近了,宋绒才看清,那不是线。
是一条河。
一条黑色的、没有反光、没有波浪、没有任何声音的河。
河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可仔细看,能看见表面有极其缓慢漩涡状的流动。河水不透明,看不见底下有什么,只能感觉到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河面宽大约十米,对面是虚无的黑暗。
莫天奇转过身,面对三人。他的声音再次直接响在脑海里,这次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
“这里是虚妄之城的过渡带。乱闯进来的人,会直接被这片过渡带消化。因为没有时间概念,被消化的生物连自己被消化都不知道。”
他指了指脚下的黑河:
“这是黑河,通往虚妄之城的连接带。它不是河,至于是什么没人知道。”
他提起一个光球网兜,晃了晃。网兜里的光球们挤在一起,发出暖黄的光。
“要渡河,就必须用光球做桥。”
“一步一步,两个网兜交替踩在脚下。记住,绝对不能掉下去。黑河里有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所有掉下去的东西,都会往下沉。至于沉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