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完药,莫天赐重新穿好衣服,仰面躺在炕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说:“绒绒,你说……你姑姑真的在这里吗?”
宋绒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照骨镜…应该不会错吧…”她低声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莫天赐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她,“如果她真的在结晶山,那她在这里待了多久了?按这里的时间……两年?五年?还是更久?”
宋绒盖上药膏盒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铁皮。
她没说话。
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一小时后,四人在大堂集合。
旺财已经在大铁锅里盛出了四碗汤,放在靠墙的一张空桌上。汤很浓,里面煮着大块的肉和不知名的根茎类植物,香气扑鼻。
除了汤,还有四个粗面饼,烤得表面焦黄。
“尝尝,荒原鼠肉炖地根,旺财我的招牌菜。”旺财擦着手走过来,“配汤免费,饼子另算,一颗金砂一个。”
莫天赐瞪眼:“刚才不是说包吃住吗?”
“包住,我可没说过包吃啊。”旺财理直气壮,“那颗红金只够住店和修车工时,吃饭当然另算。”
苏砚深无奈地笑笑,掏出一小袋金砂,付了四个饼子的钱。
四人坐下吃饭。汤的味道意外地不错,肉炖得烂熟,地根软糯,汤头浓郁鲜美。饼子虽粗糙,可烤得香脆,掰碎了泡在汤里吃正好。
大堂里比刚才更热闹了些。又来了几拨人,把剩下的桌子都坐满了。宋绒一边小口喝汤,一边用余光观察周围。
那五个长袍人还在,正在低声交谈,说的是她听不懂的语言,音节短促尖锐。
两个女人中,银角那位在慢慢喝汤,金角那位则闭着眼睛假寐,面前的汤一口没动。
鱼鳞男人已经不在角落了,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还有一桌是新来的,四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色紧身作战服,关键部位覆着暗色金属护甲。两男两女,胸前护甲上烙着同样的徽记。
一把长剑刺穿展翅苍鹰的图案。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能听出是华国语,带着北方口音。
“……东边最近不太平。”
其中一个短发女人说,“听说‘迷失者’又出现了,已经有好几支商队失踪。”
“共治会没管?”另一个男人问。
“管?共治会那帮老爷们儿巴不得商队少点,好让他们垄断交易。”短发女人嗤笑,“要我说,咱们这趟送完货就赶紧撤,别在这儿多待。”
“可是长老说……”
“长老又不在第一线,他知道什么?”
他们谈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宋绒收回视线,看向莫天奇。
莫天奇正慢条斯理地撕着饼子泡汤,似没听见那些话。
“师兄,”莫天赐也听见了,凑过去小声问,“‘迷失者’是什么?”
莫天奇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垂下视线:“被荒原同化的怪物,在雾里游荡,袭击落单的旅人和商队。”
“厉害吗?”
“看数量。”莫天奇言简意赅,“单独一两只,普通人拿刀也能砍死。若是成群结队……”
他没说完,不过意思很明显。
苏砚深放下勺子,擦了擦嘴:“所以我们明天一早就走,尽量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补给点。旺财说,从这儿往东大概三百公里,有个叫‘枯桑镇’的地方,那里有更靠谱的车行。”
“枯桑镇?”莫天赐皱眉,“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
“总比露宿荒原强。”苏砚深说,“而且据旺财说,枯桑镇是这片荒原上最大的补给点,消息也灵通。我们可以在那儿打听结晶山的具体位置。”
宋绒忽然开口:“不是说结晶山会在固定的时间地点出现吗?那需要打听什么?”
苏砚深看向她,眼神复杂:“结晶山确实会出现在城东尽头,只是‘尽头’的范围很大,而且每次出现的位置都有细微差别。”
他声音低了些,“更重要的是……结晶山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什么意思?”
“那座山会‘选择’进入者。”这次接话的是莫天奇,“和虚影之门一样的道理。如果它不让你进,就算走到山脚下,也看不见入口。”
宋绒愣住了。
山会“选择”……那姑姑是被选择的,还是——
“所以我们需要打听两件事。”苏砚深接过话头,“一是结晶山下一次出现的精确坐标,二是……”他略作停顿,“进入的方法。”
大堂里不知为何安静了一瞬。
宋绒抬头,看见那五个黑长袍人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经过他们这桌时,其中一个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兜帽下的阴影里,两道视线落在了宋绒身上。
那视线很冷,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似用刀在一寸寸刮她的皮肤。
宋绒后背的汗毛刹那间立了起来,她没动,只是平静地回视过去。
几秒钟后,长袍人移开视线,继续朝门口走去。门开了又关,带进一股荒原上冰冷的夜风。
“刚才那人……”莫天赐小声说,“在看绒绒?”
莫天奇已经放下了勺子,他的手放在桌下,宋绒瞥见他手里正反握着一柄符文短刃。
“快吃。”苏砚深声音里没了方才的温和,多了一丝紧绷,“吃完回房休息。明天要赶早路。”
饭后,四人没在大堂多待,径直回了后院。
院子里比刚才更暗了,只有厕所方向那盏灯笼还亮着。走过院子中央时,宋绒感觉脚下一硌,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地上有条细细的、闪着银光的东西。
她蹲下身捡起来,是一条银制手链,上面还挂着拇指盖大小的平安扣表。
这东西……
“怎么了?”走在前面的苏砚深回头问。
“没什么。”不知为什么,宋绒下意识将手链攥在了手心里,“踩到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