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珍珠换了一条白色的吊带长纱裙，裙摆到脚踝，面料很薄，在灯光下几乎透明。原本的大波浪长发编成了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发尾系着米白蕾丝丝带。脸上化了淡妆，唇色是娇嫩的粉，眼尾微微上挑，妩媚里又多了一丝清纯。
站在花树下的她，别说，真的超有氛围感。但凡路过的狗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只是没人敢上前搭讪。
看到四人这么快进来，白珍珠一点也不惊讶，扭着小细腰肢，婷婷袅袅地走过来。高跟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她本来是想挨着苏砚深的，手都伸出来了，可苏砚深正防着她呢，白珍珠的手这边才一动，他立即不动声色地侧身一步，躲开了。
白珍珠也不生气，只是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手在空中转了个弯，顺势就挽上了莫天赐的手臂，笑得甜如蜜糖:
“走吧，姐姐我呀，带你们先去认认门。看你们都不是缺钱的主儿，去我那喝杯茶，不为过吧？”
苏砚深自然是不愿意的。他不太喜欢白珍珠那种过于轻浮的作风。
可出乎意料的是，莫天奇竟然点了点头，声音平淡:“麻烦了。”
没办法，在这里是莫天奇说了算。苏砚深只能跟上。
宋绒和莫天赐也没意见。她们对白珍珠都有些好奇。
一个女人，能在虚妄之城的荒原上开车独自行走，还能在枯桑镇有自己的产业，绝不是简单角色。
……
枯桑镇内的建筑非常有特色。
没有统一的风格，每个时代的都有。甚至一栋建筑上，能看出好几个朝代、好几种风格的影子。
比如他们路过的一栋三层小楼。
一楼是古代的堡垒般的石砌基座，二楼是木结构的阁楼，有雕花的窗棂和栏杆。
三楼却是个现代风格的玻璃阳光房，里面摆着藤椅和茶几。
各种混搭，随意拼接，偏不显突兀，反有种奇异的和谐。
街上的人也多。
大部分还是人形为主流。宋绒能分辨出，有一部分人身上带着“外界”的味道，不是说气味，是一种气质。穿着打扮，行为举止，还有眼神里的那种陌生和天真好奇，都表明他们是刚进来的外来者。
小部分人……只是有人的轮廓。
她看到一个长着翅膀金发碧眼的男人。翅膀很大，雪白雪白的，羽毛油亮，收拢在背后，似两把合起来的扇子。
他穿着绿色的苏格兰裙子，黑色长筒针织袜，正在路边买冰淇淋，付钱时用翅膀尖夹着钱递过去，动作很熟练。
还有一个女人，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尾。
不是电影里美人鱼那种优雅的尾巴，更像鲤鱼的尾巴，宽大，布满鳞片，在路灯下闪着暗沉的光。她坐在轮椅上，用手推着轮子前进，鱼尾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
最让宋绒印象深刻的是街角的一个小摊。
摊主是个青蛙头人。
他的头完全是青蛙的模样，鼓鼓的眼睛，宽大的嘴巴，暗绿色的皮肤，缀满细小的疙瘩。
身体倒是人类的身体，穿着件宽松的花衬衫和海滩短裤。摊位很简单，就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几个玻璃罐子。
罐子里游动着黑色的小蝌蚪。
那些小蝌蚪和普通的蝌蚪不太一样，尾巴更细长，身体微微发光，在玻璃罐里游来游去，划出一道道发光的轨迹。
过路的人偶尔瞟两眼，只觉好奇，也不买。
青蛙人并不拉客，就这么翘着脚坐在摊位后面，两只手各捏着根竹针，正飞快交错织着毛衣，毛线是橙色的，已经织出了一截。
他耳朵上还戴着个老式橙色外机耳机，耳机线连着腰间的随身听，摇头晃脑的，颇有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闲适味道。
莫天赐实在忍不住，悄悄问白珍珠:“他是在卖自己的孩子吗？”
白珍珠捂着嘴咯咯笑起来，笑声银铃般清脆:“你真可爱。不过你说的也没错，那些小蝌蚪啊，也算是他的孩子吧。”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这玩意儿叫‘好运蝌蚪’，听说吃了会有好运气。就是……从来没有人成功过。”
“为什么？”
“因为吃了的人，都死了呀。”白珍珠语气轻描淡写，仿若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死得可惨了，身体从内部开始融化，最后变成一摊水。啧啧。”
莫天赐打了个寒颤，赶紧移开视线。
继续往前走，人群更加拥挤。宋绒忽然感觉有人碰了她一下。
不是故意的碰撞，是……有什么东西在不经意间，扫过她的腿。
她低头，吓了一跳。
那是一株植物。
或者说，一株长得类似植物的生物。
大概一米高，主干是棕褐色的树干，有两条粗壮的根从底部伸出来，充当了“脚”，正在地上挪动。主干上长着宽大的叶子，翠绿翠绿的，主干顶端，还挂着两串青色的香蕉。
香蕉树？
那“树”似乎闻到了什么，顶端的叶子转向宋绒的方向，正呆呆地“看”着她。
宋绒下意识后退。
就在这时，莫天奇动了。
他甚至没拔刀，只是手腕一翻，刀鞘从腰间滑出半截，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敲在那“树”的主干上。
“咚”的一声闷响。
那“树”顿住了。顶端的叶子抖动了几下，随后，吞吞地转过身，挪动着“脚”，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走的时候，那两串青香蕉还一晃一晃的。
“香蕉树人。”白珍珠瞥了一眼，语气随意，“低等变异植物人，没什么智力，靠嗅觉寻找食物。喜欢甜味和…特殊的气味。”
她说着，视线从宋绒身上滑过去，若有所思:
“你这小姑娘，不简单呐。”
宋绒心里一动，刚想问问，白珍珠却突然停下脚步，指了指旁边一栋建筑:
“我的店到了。”
四人抬头。
那是一栋十一层楼高的建筑，在枯桑镇里算是中等高度。建筑风格……很难形容。
主体是西式的，有罗马柱，有拱形窗，外墙贴满了金色的瓷砖，在灯光下金光闪闪，晃得人眼睛疼。
门口挂着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四个大字闪着艳俗的粉红色光:
祥瑞酒店
招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住宿、餐饮、娱乐、商务洽谈，一条龙服务。
酒店门口各边站着两排壮汉。一共八个人，统一穿着白衬衫、黑西装裤，打着黑色领带，戴着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