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往前开了一段,大概五六百米的样子,终于能看清那补给站的细节了。
可这一看,却越发加重宋绒心里的怪异感。
那个补给站,竟是整个儿用冰雕成的!
三层小楼,通体晶莹,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泽。
整个建筑结构简单,方正正的,有窗户,窗框也是冰雕的,里面似还挂着帘子,看不清内部。
它就那么孤零零地建在路边,没有院子,开放式的,大剌剌杵在那里,像什么人用冰块堆砌出来的玩具房子,或者说……一个精心制作的巨大冰雕艺术品。
恶作剧?
还是什么?
疑惑越来越多,车速也越来越慢。
当距离还有两百米时,宋绒发现,补给站门口,影影绰绰站着一大群人。
起码有上百人,密密麻麻,将补给站门口那片空地都站满了。
那些人个个穿着颜色各异,臃肿的厚外套,背对着公路,面朝补给站的大门,一动不动,站姿僵硬。
她下意识用力踩了一脚刹车。
车子在覆着薄冰的路面上猛地发出“咯吱——”一声刺耳的长音,向前滑行了一小段,险险停住。
车里所有人都被惯性往前带了一下。
“哎哟!”
莫天赐捂着脑门,她刚才正歪着头睡得不知今夕何夕,刹车时没防备,额头撞在了椅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疼得龇牙咧嘴,娇嗔抱怨:“绒绒,你干嘛呢?突然刹车……我脑门都撞出一栋楼了……”
她揉着迅速泛红的额头,眼泪汪汪。
宋绒指着前方,打断她的嘟囔:“你们看…前面…”
她声音有些紧,指向前方的手指有些微微发颤。
莫天奇已经坐直了身体,视线迅速锁定不远处那栋诡异的冰建筑,以及门口那一大群静立不动的人影。
他眉头拧起,语气里带着疑惑:“补给站?”
莫天赐也顾不上额头肿起的包了,打开后排的窗,冷风“呼”地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还是伸出头,手搭额头看过去。
看了几秒,她疑惑地说:“那些人怎么一直都不动啊?看着好渗人哦!”
确实,那群人站得笔直,姿势僵硬,在寒风中纹丝不动,衣服也不飘,很明显的不正常。
苏砚深沉默两秒:“有没有可能,是假人?”
他说话时身子前倾,手搭在宋绒的座椅靠背上,透过前挡风玻璃仔细观察,“有些地方会用假人来做装饰,或者……警示?”
莫天奇最后做决定:“开过去。”
他掏出那柄黑铃铛长刃,反握隐在身侧,身上肌肉紧绷,气息也开始变得有些危险。
路只有一条,那补给站就建在路旁,若要绕开,就得开下路基,进入雪原深处,那样更危险。
是福是祸,总要靠近了才知道。
……
两百米的距离,很快就到了,其实距离一百米时,四人已经看清楚那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那些“人”站在冰屋檐下,每一个“人”都穿着超厚保暖外套,摆着各种姿势,带着手套,口罩,还有帽子,全身没有一丝裸露在外的皮肤。衣服颜色五花八门:碎花、深灰、土黄、宝蓝……像从不同地方搜集来的。
有些衣服已经很旧了,袖口磨得起毛,有的还破了洞,露出里面灰色的棉絮。
脚上的鞋子更是各式各样的都有。
登山靴,雪地靴、老式棉鞋、甚至还有一双鲜艳的红色高跟鞋。
若不是他们姿态过于僵硬,长时间一动不动,在这风雪天里,乍一眼看去,还真容易误以为是一群在门口等待或者闲聊的旅人。
吉普车慢慢停在了补给站前方十来米处。
冰屋檐下,除了那些诡异的“人”,还挂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冰铃铛。寒风刮过,冰铃铛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在这寂静的雪原边缘,显得格外空灵,甚至有些……不真实。
离得近了,另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细节也暴露出来。
那些“人”的脚下,竟然堆满了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小雪人!
小雪人大概到成年人膝盖高,积雪粗略堆成的,并不精致,甚至有些歪歪扭扭。
诡异的是它们的手。
那明显是真正的手骨,人类的或者某种动物的,白骨森森,插在雪身体两侧。手指的骨头细长,有些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节分明。
眼睛是两个圆溜溜的黑色圆球,嵌在雪做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昏暗光线下,仿若真的有视线投射过来。
上百个假人模特,加上脚下更多密密麻麻的、用白骨和黑珠做点缀的小雪人……
无数双“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辆突然闯入的吉普车和车里的四个人。
宋绒看着那寂静诡异的冰屋和门口无声的“人群”,喉头有些发紧。她转头问莫天奇:“接着走?”
她其实很想马上踩油门走人。
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靠近这个补给站,她就开始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味道很淡,混在凛冽寒风里,似有若无。
她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味道,只是,这味道让她莫名心慌,胃里隐隐也有些不舒服。
莫天奇还没回答,后排的莫天赐突然“哎哟”一声,整个人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怎么了?”宋绒吓了一跳。
莫天赐也不知道怎么了,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她咬着嘴唇,手按在肚子上,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表情痛苦:“我……我肚子痛……要上厕所……”
莫天奇瞟了她一眼,看到她异常的脸色和神态,眉头皱紧:“这里不对劲。去外边上。”
他指了一下路另一侧被风吹得露出黑色岩石的背风处。
“不要!我可能是拉肚子,风那么大,要是拉得稀,风一吹,我还要不要活了!”
莫天赐简直要哭出来,捂着肚子弯下腰,“师兄,我快憋不住了……”
车内三人:……
那画面,确实,挺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