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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一次模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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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可没有说话,只是把伊莎贝拉的腿抱得更紧了一些。过了一会儿,他才从裙摆后面探出半个头,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说‘帽子’。”伊莎贝拉笑了,“他在说你让给我的那顶帽子。昨天我戴着回家的时候,他盯着看了好久,还伸手摸了摸上面的珍珠。”

玛丽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递向马可。那是她在米兰买的,用彩色糖纸包着,亮晶晶的。

马可看了看糖果,又看了看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点点头,他才松开一只手,飞快地把糖果拿过去,然后又缩回伊莎贝拉身后。

“谢谢,玛丽姐姐。”一道童声从伊莎贝拉的身后传来。

伊莎贝拉无奈地对玛丽笑了一下。

在威尼斯接下来的几天里,伊莎贝拉带着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他们去了圣乔治马焦雷教堂,那座教堂修建在一座独立的小岛上,与圣马可广场隔水相望。

教堂内部由白色的石材建成,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整个空间明亮而安静。站在教堂的钟楼顶上可以俯瞰整个威尼斯。

威尼斯被水道分割成大大小小的岛屿,连成一片的红色屋顶也被分割开来,像是有人把一块拼图打散之后重新拼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接下来他们去了佩萨罗宫,那是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大型宫殿,外墙是深红色的,上面装饰着白色的石雕花纹。

宫殿内部收藏着大量的绘画作品,其中大部分属于威尼斯画派的作品。

玛丽对其中的一幅油画印象深刻,画的是一条贡多拉从一座桥下穿过,船夫背对着画面,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用力撑桨。

画上的水面被画得极细,每一道波纹都清晰可见,连水面上倒映的建筑轮廓都被描绘得一丝不苟。

最后他们去了穆拉诺岛,那里以玻璃制造而闻名。

玛丽在岛上的一家玻璃工坊里看到了工匠们吹制玻璃的过程。

工匠们把玻璃在火焰中加热到软化的状态,然后用一根细长的铁管吹气,将玻璃吹成各种形状。

玛丽幸运的看到了工匠制作玻璃马的全过程,工匠用一把小钳子夹着玻璃,在火焰中不断调整角度,那只马的前腿和鬃毛慢慢成形,像是从一团透明的光里面生长出来的。

伊莎贝拉在岛上的一家小店里买了一只玻璃小鸟送给玛丽。

那只鸟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透明,翅膀上有一丝淡淡的蓝色。玛丽把小鸟放在手心里,觉得它像是一滴被冻住的水。

“这是威尼斯的颜色。”伊莎贝拉说,“水城的颜色威。”

在尼斯的最后一天,伊莎贝拉带他们去了一个地方,那是她自己发现的一处小码头。

码头在一条特别窄的水道尽头,两侧是高墙,墙上爬满了常春藤。水道很静,几乎看不到别的船,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船夫的歌声。

“这里是我小时候和姐姐偷偷跑出来玩的地方。”伊莎贝拉坐在码头边的一块石头上。

“父亲不允许我们单独出门,但有一次我和克拉拉趁母亲不注意,从后门溜出来,沿着水道一直走,走到了这里。我们在这里坐了一个下午,看着水面的光一点一点变暗,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才偷偷溜回去。”

“你父亲后来发现了没有?”玛丽问。

“发现了。”伊莎贝拉说,“不过他没有责备我们,只是说下次我们想要出去,需要告诉他一声。父亲说威尼斯的水道虽然漂亮,但有些地方的水很深,如果掉下去很危险。”她停顿了一下,“但是自从那一次以后,我再也没有单独来过这里。”

玛丽坐在她旁边,看着水面。

这条水道的水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水面平静得像是凝固了,没有波纹,帽子没有倒影,只是一片均匀的、深不见底的灰绿色。

两岸的高墙把天空切成了窄窄的一条,灰白色的,像是被拉长了的水面倒映在上面的影像。

“伊莎贝拉,”玛丽说,“谢谢你做我们的导游。这几天我看到了很多别的游客看不到的东西。”

伊莎贝拉转过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不用谢。玛丽,你让给我的那顶帽子,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是比那顶更重要的,是交到了你这个朋友。你看,我把帽子让给你的时候,你说‘意大利的帽子还有的是’。我当时就想,这个人真好,我要认识她。”

玛丽笑了。

她觉得伊莎贝拉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不是单纯的开朗或者活泼,而是一种从内往外散发出来的、完全不加掩饰的真诚。

她说的话就是她想说的话,她做的事就是她想做的事,没有转弯抹角,没有藏着掖着。

“你会给我写信吗?”伊莎贝拉问,“等你回了英国,我们还能通信吗?”

“当然会。”玛丽说,“你写给我的信可以寄到肯特郡赖特庄园,我写给你的信就寄到这个地址。”

玛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已经准备好的地址。伊莎贝拉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腰间的口袋里。

“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伊莎贝拉说,“如果你下次再来意大利,一定要再来威尼斯。”

“我会的。”玛丽说。她想了想,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细银链子,链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银质十字架。那是查理小时候送她的生日礼物,她戴了很多年,链子已经被磨得发亮。“这个送给你,当做我们认识的纪念。”

伊莎贝拉接过链子,在手里轻轻摸了摸那枚小小的十字架,然后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说:“我会一直戴着它。等你下次来威尼斯的时候,你一眼就能认出我。”

离开威尼斯那天早上,伊莎贝拉来码头送行。

她穿着那条浅蓝色的裙子,脖子上戴着玛丽送她的银链子,头上戴着那顶浅灰色的宽檐帽。帽子上的珍珠在晨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深蓝色的绢花衬着她深棕色的头发,显得格外好看。

“玛丽,再见。”伊莎贝拉站在码头上,朝船上的玛丽挥手。她的声音很大,引得旁边几个正在卸货的搬运工抬头看了一眼。

“再见,伊莎贝拉。”玛丽站在船尾,也朝她挥手。

船驶出码头,拐进大运河。伊莎贝拉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码头上的一个小点,被两岸的建筑吞没。

玛丽站在船尾看了一会儿,直到船拐了一个弯,整个威尼斯都被甩在身后了,她才转身坐下。

安东尼奥用力撑了一下桨,船划进了通往大陆的水道。

威尼斯在后面越来越远,只剩下几座教堂的尖塔还露在天际线上,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像是一排小小的、精巧的剪影,然后也渐渐消融在远处的雾气中。

玛丽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那种咸湿的、混合着水藻和旧墙的水味正在慢慢变淡。她靠在船舷上,看着前方的水道慢慢变直、变窄,最后变成了在大陆上延伸的普通河道。威尼斯已经在她身后了。

但是她想,她会回来的。

为了伊莎贝拉,为了那顶浅灰色的宽檐帽,也为了这座她从第一眼开始就觉得不一样的城市。

船在大陆的码头靠岸的时候,莫里斯上尉已经把马车准备好了。

下一站是佛罗伦萨。

泊西小姐坐在马车里,手里摊开着一本佛罗伦萨的导游手册,正在翻看。玛丽钻进马车,坐在她对面,把随身的小箱子放在腿上。

“泊西小姐,”她问,“佛罗伦萨和威尼斯有什么不一样?”

泊西小姐合上手册:“不一样的地方很多。不少人曾坦言如果威尼斯是水做的,那么佛罗伦萨则一定是石头做的。威尼斯是商人城市,佛罗伦萨是艺术家城市。如果你在威尼斯看到的是生活,那么在佛罗伦萨你将看到的是美。”

马车启动了。

窗外的景色从威尼斯的湿地渐渐变成了意大利中部的丘陵地带。

橄榄树和葡萄园开始出现在路两旁,有些葡萄藤还挂在架子上,叶子已经落了,只剩下干枯的藤蔓缠绕着那些木架,像是在架子上画出来的线条。

远处的山丘上立着几座石砌的农舍,红色的瓦顶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暖的暗光。

玛丽靠在座位上,回想在威尼斯的那些日子。

伊莎贝拉的笑声似乎还在耳边响着,那顶浅灰色的帽子似乎还在眼前晃着。

她想,这趟旅行教会了她很多东西,但最重要的是,它让她开始用另一种方式去理解世界。

不是从书本里读到的世界,而是用脚走出来的世界。每一个地方都有它自己的气味、声音、光线和速度,这些是书里永远不会有的东西。

她闭上眼,让马车轻微的颠簸把自己带入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佛罗伦萨在等着她,罗马在等着她。而她只需要继续往前走,把每一座城市的样子和温度一点点记下来,带回肯特郡,带回赖特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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