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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一次模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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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宫的入口处立着两尊巨大的石雕,一尊是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另一尊是某位雕塑家的《赫拉克勒斯与卡库斯》。

玛丽一眼就看到了《大卫》。

那尊白色的大理石雕像站在高高的基座上,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大卫的肌肉线条照得分明。

他微微侧着头,左手举在肩前,右手垂在身侧,目光望向远处,表情既警觉又平静,像是正在等待什么。

玛丽见过很多雕塑,有古典的,有文艺复兴的,但是从来没有一尊雕塑让她觉得这么“亲切”。

大卫站在石头上,就像是一个真正的人,一个16岁的少年,还没有完全长开,但已经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他看起来太年轻了。”玛丽终于说。

“大卫击败歌利亚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个年纪。”泊西小姐走到她旁边,语气比平时慢了一些,“米开朗基罗刻这座雕像的时候也才二十多岁。他把两个年轻人的形象叠在了一起。”

下午,他们去了乌菲齐美术馆。

美术馆在一栋U形的三层建筑里,浅黄色的外墙,大大的窗户,光线十分充足。

他们沿着楼梯走上二楼,穿过几间挂满油画的展厅,一直走到长廊的尽头。

长廊两侧挂满了各个时期的绘画作品,波提切利的《春》和《维纳斯的诞生》就挂在同一面墙上。

玛丽伫立在《维纳斯的诞生》面前。画上的维纳斯从海水中升起,站在一片巨大的贝壳上,身体微微侧着,长发在风中飘动。

她的表情很安静,带着一丝恍惚,像是一个刚刚从梦中醒来的人,还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画面的色彩偏浅,蓝色和绿色都带着灰调,和她想象中的艳丽完全不同,整幅画笼罩在一种柔和而朦胧的气氛里。

玛丽站在画前看了很久,久到泊西小姐走到她身边,轻声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幅画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玛丽说。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会是很热闹、很鲜艳的画面,但实际上它给人一种安静的感觉,好像整幅画都在慢慢呼吸。”玛丽有点疑惑。

泊西小姐听到玛丽的话后,好奇的看向《维纳斯的诞生》,试图找寻到玛丽感受到的安静。

很快,泊西小姐也感受到了这幅画的神奇之处。

然后她们继续往前走,穿过一间又一间的展厅。

玛丽看到了达芬奇的《天使报喜》,画上的圣母和天使坐在一个花园里,背景是远处朦胧的山峦和河流,整幅画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里。

还有拉斐尔的《金翅雀圣母》,画上的圣母坐在草地上,两个孩子在她身边玩耍,她低头看着他们,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从乌菲齐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阿诺河上的天空从灰蓝色渐渐变成深紫色,远处的山顶上还残留着一线浅粉色的夕光。

河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那些建筑的轮廓在水波中摇晃着,像是无数细小的彩色碎片在水面上沉浮。

玛丽走在回去的路上,觉得整个人像是被今天看到的东西填满了,走路的脚步都比早上重了一些。

那些色彩、线条和形状在她脑子里堆叠着,让她一时半会儿消化不完。

“佛罗伦萨和威尼斯真的完全不一样。”玛丽在旅馆的走廊上停下来,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街灯。

泊西小姐站在玛丽旁边,等待着玛丽接下来的答案。

“威尼斯是动态的。”玛丽说,“水面、船、人,所有东西都在动,待在里面的时候你会觉得整个城市都在呼吸。”

“佛罗伦萨是静态的,石头、雕塑、画,所有东西都站在原地,但那些东西在跟你说话。你不需要去追它们,它们就在那里等着你。”

泊西小姐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所以威尼斯适合坐着看,佛罗伦萨适合走着看。”

接下来的几天,玛丽和泊西小姐在莫里斯上尉的陪同下拜访了佛罗伦萨的很多地方。

她们去了圣十字教堂,看到了米开朗基罗、伽利略和马基雅维利的墓。

墓室的石棺和纪念碑大多是白色的大理石做的,上面刻着拉丁文的铭文和各式各样的浮雕。

玛丽在伽利略的墓前站了一会儿,那是一座被黑色大理石框着的白色石棺,上面刻着伽利略的名字和生卒年份,还有一行拉丁文铭文。

泊西小姐轻声念出来:“他移动了大地。”

玛丽没有问是谁写的这句话,但她记住了。

他们还去了圣洛伦佐教堂和美第奇家族礼拜堂。礼拜堂内部由深色的大理石砌成,光线很暗,气氛庄严肃穆。

墙面上嵌着几尊米开朗基罗的雕塑,其中一尊是《昼》,一尊是《夜》,一尊是《晨》,一尊是《暮》。

四个人物躺在石棺上,身体微微弯曲,四肢的线条极为流畅,像是随时会从石棺上坐起来。

玛丽站在《夜》前面看了很久。那尊女性雕像半躺着,右手支着头,左手垂在身侧,腿上放着一束罂粟花。她的头微微低着,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沉睡。

玛丽想起昨天晚上在旅馆的房间里,她翻开查理寄来的那本案例集时看到的一段话,作者是一位十七世纪的女继承人。

她写道:“夜晚是唯一属于我的时间。白天要应付太多人,要扮演太多角色。只有到了晚上,我才能真正地做自己。”

玛丽合上了书,当时没有继续往下看。

现在站在米开朗基罗的《夜》前面,她忽然觉得那位女继承人和这座雕像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相似。

一个人,把自己缩起来,在夜晚的静默中寻找属于自己的空间。

在佛罗伦萨的最后一天,泊西小姐带玛丽去了米开朗基罗广场。那是在阿诺河南岸的一座小山上,可以俯瞰整个佛罗伦萨。

上山的路是一条弯曲的石阶,两边种着柏树,树叶在冬天变成了深绿色,几乎接近黑色,衬着浅灰色的石阶和蓝色的天空,像是用浓墨画在纸上的线条。

玛丽爬到山顶的时候有点喘。

广场上有一尊青铜的大卫复制品,和旧宫前面那尊白色的大卫一样,但颜色更深一些,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广场的边缘立着一排铁栏杆,栏杆后面就是陡坡,游客们大多趴在栏杆上看风景。

玛丽也走过去,双手搭在栏杆上往下看。整个佛罗伦萨在她脚下展开。

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在城市中间隆起,像一个深红色的圆球,周围的房屋像拼图一样密密麻麻地拼在一起,屋顶的瓦片在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红色和棕色。

阿诺河从城市中蜿蜒穿过,河面上的桥一座接一座,像是一条银灰色的丝带上钉着几颗小小的纽扣。

“这就是佛罗伦萨。”泊西小姐站在她旁边。

玛丽俯视着脚下这座城市,觉得那些在美术馆里、在教堂里、在广场上看到的一切都在这片俯瞰的视野里安静地合并在了一起。

那些雕塑、那些画、那些石头建筑,都不再是单独的东西,而是这座城市的一部分,像是一个人身上不同的器官,各自有各自的作用,但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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