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施拿着勺子走过来,放到他的汤里,自然而然坐在了一碗汤前,注意到他的反应,问:“怎么了?”
“你...”
“嗯?”
“你为什么能吃人类的食物?”
“啊,哥你睡懵了吗?”
“啥?”
林顾皱眉:“晏施,我们姓都不一样。”
“嗯,没有亲缘关系。”晏施坐在他的旁边,长腿蜷缩起来,坐在活络的小凳子上,看着格外憋屈,“你最近怎么了?从赵爷爷走你就一直不太对劲。”
“谁走?”
“赵爷爷啊。”
白粥冒着热气,土豆丝儿油光发亮,他一口也吃不下去,但是秉持着有饭就要吃的思想还是囫囵喝完了,说:“今天我有点不舒服,先去睡觉,饭什么的,先放到冰箱里,剩下的我明早洗。”
“我洗就行,你快去睡吧。”晏施眼中毫无情绪,说出的话却善解人意。
他随意带上门,走了几步,发觉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扭头,看到了晏施。
“你不吃饭吗?”
晏施眨眼,很是无辜,困惑:“什么吃饭?”担心林顾没有理解,补上一句:“我是鬼,不用吃饭的。”
“你刚刚在餐桌上说...”
晏施笑了:“林顾,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坐在餐桌上?”
林顾:...
他现在是彻底觉得自己有病了,回头,去开门,门外空荡荡的,空无一人,寂静无声,他关上门,扭头,看到晏施微笑着看他。
林顾心里发毛,“你是晏施吗?”
他试探性地问,手已经握上了门把。
房间的窗户没开,没有空气流通,尘灰沉闷的味道弥漫,光线也暗,他看不清周围其他的事物,视野里最为清晰的便是晏施那张脸,苍白,乖顺,友好。
晏施奇怪地看他一眼,注意到他眼中的忌惮和警惕,唇角上勾:“林顾,你到底怎么了?”
林顾的手紧了紧,克制着逃跑的欲望,“赵老头在哪?”
“死了。”
“刘奶奶呢?”
“死了。”
“顾晓莲呢?”
“那是谁?”晏施有问必答,甚至称得上是乖巧,可在林顾的眼里,每一个回答都显得那么荒谬。
晏施伸手,似是想要拉住他,“林顾,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不是吗?”
“上个屁学。”林顾拧开门把手往外跑。
夺门而出时那一阵风,让他想起和晏施的初见。同样的事情,在不同的时间段反复发生,他怀疑自己做了梦,但是又否定掉。他很少做梦,更不会做这种稀奇古怪的梦。
空气中的尘埃细密,随着他的跑动,那些找到自己位置的尘埃重新律动起来,他扭头,穿过光线里数不尽的细小的灰尘,看到晏施站在他房间的门口,静静看着他。
他的房间比周围的任何空间都要漆黑。晏施明晃晃地笑,充斥着属于鬼怪的恶意,他好整以暇看着林顾的慌乱、惊恐和质疑,追也不追,甚至没有半句言语。
林顾头越来越晕,伸手握住铁门的把手,毫不迟疑地拧开,闷头冲出去,却一头撞上了门外矗立的人。
青年扶住他的肩,疑惑地说:“哥,你没事吧?”
林顾甩开晏施的手,扭头,却看到自己的房门紧闭,他呼哧呼哧喘着气,瞪大眼,迅速退后和门口的晏施拉开距离,尖叫:“你到底想干什么?!”
晏施身上有楼梯间射进来的阳光,手里还提着菜,听到他压抑到极致喊出来的话,愣了片刻,关心地看向他:“哥,你怎么了?被梦吓到了?还是...”
林顾扯着他的领口,面上的表情维持不住,狰狞起来:“吓我很好玩吗?你到底想干什么?!放我出去!”
晏施低着头,黑发仍旧是他熟悉的长度,朦朦胧胧遮住眉眼,他却能清晰地看到那双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是急切的关护,这比鬼脸还要恐怖。
晏施扶着他,安抚:“别怕,你慢慢说,我们先进门,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林顾现在看这个家,就像看怪物张开的大嘴,地板便是舌头。他挣扎着拜托晏施的手,往下跑,一刻不停地,直到每一寸呼吸都发疼,他才停下,仰头。
还在六楼。还在六楼!
晏施不见了。
阳光从窗户射进来,他只有站在阳光里,才能稍微感受到一点点温暖,感受到自己是活着的。是有体温的。他搓搓皮肤上的鸡皮疙瘩,手脚仍然冷得麻痹。
门紧闭着,一切都如同往常,没有任何特殊之处,角落积的灰,斑驳的墙皮,生锈的栏杆,以及地面上隐隐的脚步印子。
林顾已经要分不清死生这两个字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或者是他得了什么病,类似于精神幻想之类的。
他在这里缓了一会,终于有了重回602的勇气,他打开门,眼前一片空荡,什么也没有。没有晏施,没有赵老头,没有刘奶奶,什么也没有...
寂静。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卧室,没有。
厨房,没有。
客厅,没有。
洗手间,他的视线略到了镜子上那一道裂缝。想起女人仰着头,头顶磕在镜子上,男人粗重的呼吸。
没有人。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以为是自己最近太累,精神状态不好才如此,都是他的幻觉。睡一觉就好了,最近烂七八糟的事太多,睡一觉,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林顾走向卧室。
咚——咕噜咕噜——
瓶子倒地滚动的声音响起。